次日上午九點整,蘇烈準時出現在祁同偉辦公室門口。
距離上次聚會不到四天,蘇烈卻拘謹了不少。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大大咧咧地推門就進,而是輕輕叩了叩房門,朗聲說了一句。
「祁書記,蘇烈向您報到。」
祁同偉被他的大嗓門嚇了一跳。
他循聲望去,見是蘇烈,立即笑著招呼他進來。
「你這是咋了?前幾天喝酒的時候也沒見你這樣啊。
屬你灌我灌得最厲害,現在倒跟我客氣起來了?」
蘇烈尷尬地笑了笑,竟然罕見地臉紅了一下。
他走進辦公室,看著祁同偉,笑著回了一句。
「那不一樣...那天晚上是喝酒,沒上下級關係,就是朋友。
現在是正式報到,得有規矩...」
祁同偉把他按進沙發里,遞給他一根煙,笑著開口說道。
「現在也沒上下級關係,你的人事關係還在雷山縣。
就算以後礦區公安分局正式掛牌,你也是直屬市里領導的。
我跟你之間,是橫向協作,不是縱向領導...」
蘇烈接過煙,看著祁同偉,微微皺眉,沉聲說道。
「秦書記都跟我說了,是您主動跟雷山要的人...
再加上那晚喝酒,您又問過我和吳山恆的情況...我又不傻...」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祁同偉笑著打斷了。
祁同偉給他點上火,看著他的眼睛,話說得格外認真。
「蘇烈,級別上來了,危險程度也上來了。
我得提前跟你說清楚,這個礦區分局,不好干。」
蘇烈沒有接話,盯著祁同偉,靜待下文。
祁同偉的表情變得嚴肅,聲音也低沉了不少。
「未來,你面對的不是瘋子,不是亡命徒...
你面對的是比瘋子更可怕的對手。
是有權有勢、有關係網的煤老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蘇烈聽完,重重地點了點頭,沉聲說道。
「您下命令吧。我堅決完成任務。」
祁同偉點了點頭,深吸一口煙,緩緩說道。
「萬事開頭難,上面的文件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來...
但工作不能落下,我手裡沒人,最多給你配幾個民兵...
剩下的人,你自己找吧,警校、軍轉...你找,我給你討編制...」
蘇烈一聽,沒犯難,反倒咧嘴樂了。
「人不是問題,有編制就好辦。在公安系統這些年,我認識不少好手...」
倆人在辦公室聊了許久,蘇烈也漸漸明白了祁同偉的布局。
在祁同偉的計劃中,礦區分局是獨立於孚遠、直屬邊西市的結構。
在煤田開發過程中,將擔任維穩、打黑等一系列艱巨任務...
......
隨著蘇烈的到來,火燒梁的山腳下多了兩座移動板房。
不是後世那種彩鋼板房,而是蘇式木質移動板房。
深綠色的木板外牆,屋頂是拱形的,看起來像兩節火車車廂。
板房裡的設施很簡陋,只有幾張摺疊椅和行軍床,連電都沒有。
就這兩座板房,還是祁同偉從北台油田協調過來的。
沒辦法,這個年代,全國都物資匱乏,邊西的情況更嚴重。
也就是從這一天開始,蘇烈帶著幾個民兵,在板房裡安了家。
也正是從這兩座板房起底,名震邊西的硬骨頭單位,火燒梁礦區公安分局,逐漸有了雛形。
從市里回來的第五天,上面終於有了動靜,邊西市地礦局的工作組下來了。
祁同偉很重視,特意召開了一次專題會議。
會上,工作組組長、地礦局總工程師金玉喜傳達了上級指示。
「接自治區指示,工作組將對火燒梁區域進行系統性勘探作業。
這次勘探作業,不是覆核、也不是抽查,是全面勘探作業...」
他略微一頓,看了看祁同偉,笑著說道。
「縣裡不用擔心,區里知道縣裡不富裕,劃撥了專項資金...」
祁同偉聽金總工說完,伸手點了點末位的李光冉,開口介紹。
「這是縣地礦局的李光冉,華東地質大學的高材生...
他對孚遠縣的礦藏分布、地質情況很了解。
特別是火燒梁,他下了不少功夫...以後就有他來配合工作組。」
金玉喜也是華東地質的畢業生,見遇到校友,笑著問了一句。
「哦?你也是華東地質的?咱倆可是校友呢...你什麼專業?」
李光冉一愣,笑著回了一句。
「地球物理...83級畢業生...」
有了校友這層關係,倆人瞬間親近了不少,氣氛也熱絡起來。
祁同偉見狀,連忙笑著開口,幫倆人添上一把柴。
「這真是太巧了,兩個校友,在邊西相聚,緣分啊...
李局,你可得多跟金老師學習,他可是全疆勘探第一人...」
他的話音落下,會議室里笑聲一片。
就連老成持重的金玉喜也笑了起來,笑的滿臉通紅。
張威也在笑,只是笑容有些僵硬,有些假...
他想不清楚,祁同偉到底偷偷幹了什麼,地礦局怎麼會下來人...
會議結束,工作組在李光冉的配合下,正式入駐孚遠。
針對火燒梁的新一輪勘探作業,也逐漸展開...
孚遠縣的工作沒有因為工作組的入駐被打亂,依舊按部就班地進行,看不出任何波瀾。
但有心人卻發現了一些很微妙的變化。
自打祁同偉從市里回來後,劉大同、張威、高桂這個鐵三角的接觸明顯變少了。
張威沒有事幾乎天天蹲在辦公室里,高桂則一心撲在北台油田。
劉大同表現的更明顯,似乎有意在躲著張威。
連中午去食堂吃飯,他都特意錯開時間,儘量不和張威碰面。
不過,祁同偉到孚遠後,給每個口子都分配了不少工作。
大家手裡也都有各自的事情忙,漸漸的也就沒人理會這些了。
可就在市地礦局工作組入住孚遠的當晚。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的鑽進了孚遠干休所,摸到了李國富家。
黑影裹得很嚴實,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貓著腰來到李國富家門口,見四下無人,輕輕敲了敲窗戶。
「老書記,在家嗎?是我...我是李大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