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李大有的敲打,屋內暖黃色燈光亮起,房門被拉開。
李國富一把將李大有拉進屋裡,沉聲問道。
「你怎麼跑這裡來了...沒被人盯上吧?」
他披著一件外套,下身穿著睡褲,明顯是剛被吵醒。
李大有沒接茬,一屁股坐進沙發里,抓起茶几上的保溫杯一通猛灌。
李國富看著李大有狼狽的樣子,微微皺眉,默默點了根煙。
李大有喝完一整杯水,把保溫杯放下,輕聲問道。
「老書記,有吃的嗎?餓死了,一天沒吃了...」
李國富沒說話,從柜子里拿出個餅乾盒子,遞給他。
李大有也不客氣,接過餅乾盒子就開始狼吞虎咽。
他一邊吃,一邊說,聲音含含糊糊的。
「老書記...外面都在抓我...我實在沒招了...您給想想辦法。」
李國富嘆了口氣,轉身走向裡屋。
再出來時,他的手裡多了三沓紅票子。
他將錢放在茶几上,遞給李大有一根煙,沉聲說道。
「你們幾個啊,就沒一個讓我省心的。
事兒鬧得太大,壓不住。
你從三台邊境走,去外蒙躲一段時間。
等風聲過了,你再回來...」
李大有點燃香菸,深吸了一口,一咧嘴,苦笑出聲。
「去外蒙?先不說邊境好不好過...
人生地不熟的,我去了外蒙幹啥呢嘛?
再說,我家裡咋辦呢嘛...」
李國富一愣,沒想到李大有會拒絕。
他瞥了眼李大有,沉聲說道。
「你怎麼想的?現在不走,被抓住事兒更大...
私自動工,出了人命,已經是刑事案件了,是要判刑的。」
李大有咧嘴笑了笑,看向李國富,輕聲說道。
「老書記...這事兒真不怪我,私自動工是張威的主意...
我也是怕停產,影響鄉里收入...您可不能不管我...」
李國富一愣,他沒想到大有鄉私自動工,竟是張威唆使的。
他也是老油條了,略一沉思就串聯起了事情的始末。
可事到如今他也沒別的辦法,只好繼續開口安撫李大有。
「大有啊,大家都是自己人。現在也不是找後帳的時候...
這樣,你先出去躲躲,家裡你放心,我讓張威安排好。
不管是你老婆還是父母孩子,都不會受委屈的...」
李大有冷哼一聲,看向李國富,聲音裡帶著幾分嘲諷。
「老書記,張威照顧我老婆?你還記得李海麗的事兒嘛...
讓他照顧我老婆,怕是能照顧到炕頭上去呢嘛...」
他略微一頓,再次苦笑著開口,聲音軟中帶硬。
「你還記得當年的事兒吧,十幾條人命...我可是出力最多的...
小十年了,他們都提了,就我還在給您看攤子...
您不能不管我,我要是被抓了,天可就真漏了...」
李國富一愣,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放屁!什麼叫給我看攤子...」
說罷,他嘆了口氣,聲音又軟了幾分,繼續安撫李大有。
「哎,一步錯,步步錯...我呀,當初就不該蹚這趟渾水...
你拿著錢,先去金虎的礦上躲幾天,我再想想辦法...
等有結果了,我讓人去礦上找你。」
他的聲音不大,有些落寞,甚至帶著幾分疲態。
縫縫補補,在孚遠經營數十載,就連退休了也不得安寧,他確實累了。
李大有一咧嘴,把茶几上的錢塞進懷裡,笑著說道。
「老書記,您放心,我自己有地方躲,就不去礦上了,太扎眼。」
他略微一頓,冷笑著補了一句。
「過幾天我再來找您...或者給您打電話,我先走了...」
說罷,他不再糾纏,拉開門看了看外面,一貓腰消失在黑暗中。
李大有走了,李國富關掉屋裡的燈,屋內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李國富坐在沙發上點燃一根香菸,沉默良久。
香菸明滅,映得李國富的臉色也跟著一明一暗。
一根煙抽完,李國富嘆了口氣,撥通了一個好久不打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有些不耐煩。
「這麼晚了,誰啊?」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特有的狠厲,像開刃的刀。
李國富沒回答,皺了皺眉,沉聲說道。
「李大有剛從我這走...這人不能留,乾的利索點...」
說完,他略微一頓,又補了一句。
「金虎...這些年,你也賺夠了。幹完這次,就走吧...」
說罷,他也不等金虎有所反應,直接掛了電話。
......
地礦局工作組的動靜搞得很大,成批人員、設備開進火燒梁。
隨著勘探作業的開展,火燒梁也終於進入一眾煤老闆視野。
孚遠縣突然叫停採礦證,這些老闆已經發現了些許端倪。
如今勘探作業搞得這麼大,他們瞬間意識到了,火燒梁有大礦。
別看這些煤老闆沒啥文化,可個個都是人精。
不用誰點撥,他們跟著勘探車的印子,一路追到了火燒梁。
可到了火燒梁山腳下,他們傻眼了。
不知什麼時候,火燒梁的山腳下,多了兩座簡陋的移動板房。
更奇怪的是,簡陋的移動板房上還像模像樣的掛著一塊牌子。
火燒梁礦區臨時公安分局。
這個簡陋到極致的臨時公安分局,卻讓他們碰了顆最硬的釘子。
想上山?不行。
想打眼放炮?不行。
想靠近看看勘探現場?更不行。
問起來,公安局的回覆很簡單,簡單到就一句話。
火燒梁現在屬於管制區域,禁止無關人員入內。
山都上不去,何談勘探?
這些煤老闆也不是沒遇過這種情況,瞬間就研究出了對策。
可讓他們更頭疼的事情發生了,分局負責人蘇烈太難搞了。
送錢吧,人家不收,嚷嚷著要送到紀檢部門去。
請客吧,人家不去,寧可蹲在板房裡吃方便麵。
眼見軟的不行,幾個外地的煤老闆熬不住了。
眼前堆著一座金山,卻沒法下手,誰能不眼紅?
一個晚上,幾個西山煤老闆研究了一下,決定摸黑上山。
可一伙人剛摸到山腳下,就被蘇烈的巡山隊堵了個正著。
好在兩伙人也都算克制,沒動傢伙,就是言語衝突、推推搡搡。
推搡間,一個煤老闆覺得落了面子,指著一眾巡山人員叫囂。
「你們他媽一個月賺幾個子?啊,跟我裝大尾巴狼...
你們記住嘍,別落單!落單老子弄死你們...」
他的話剛說完,蘇烈就笑了。
他一步踏出,鼻尖險些懟到那個煤老闆臉上。
蘇烈伸手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腰間,冷笑一聲,沉聲說道。
「悍匪見多了,哪個都沒你囂張...你現在動手,我保證他們不動。
你敢動手,我就敢冒煙...你要不要試試...」
也就經此一次,蘇烈蘇黑臉的外號,徹底在火燒梁叫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