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爾塔離開後,辦公室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祁同偉點了根煙,盯著手裡的檔案微微出神。
一根煙抽完,他眯了眯眼,撥通了陳思朝的電話。
電話接通,祁同偉沒有客套,直接開口說道。
「我是祁同偉,陳局長,你過來一趟。把當年8·13的卷宗帶上。」
二十分鐘後,陳思朝來了,還帶來了一摞泛黃的卷宗。
祁同偉見他來了,伸手一指沙發,輕聲開口。
「坐,自己倒水。」
陳思朝也不客氣,抹了把汗,坐進沙發里,沉聲問道。
「祁書記,卷宗我帶來了,您有什麼指示?」
祁同偉也不客氣,扔過去一根煙,直接開門見山。
「83年,大有鄉的礦難是刑事案件?你經手的?」
陳思朝點燃香菸,微微搖頭。
「八年前,我還在下面派出所呢...經辦人早退休了」
祁同偉點點頭,不再追問,直接開始詢問案件情況。
「明明是一起冒頂事故,怎麼就定型成刑事案件了呢?」
陳思朝翻了翻手裡的卷宗,抬頭看向祁同偉,輕咳一聲回答道。
「卷宗上說,當時是一個叫唐三的炮手,在上面違規放炮。
導致礦體結構不穩,引發冒頂,李有財當時在井下被埋了。
所以最終定性是刑事案件,不是事故...」
祁同偉點了點頭,低聲嘀咕了一句。
「這就說得通了,定成刑事案件...礦上、鄉里就不用擔責...」
祁同偉吸了口煙,看向陳思朝,繼續開口問道。
「那,這個唐三是怎麼處理的?現在人在哪?」
陳思朝一愣,連忙繼續翻看手裡的卷宗。
一通翻找之後,他看向祁同偉,表情有些古怪。
「這個判的還不輕...有基層幹部死亡,有趕上83年嚴打...
這傢伙被頂格處理的,判了二十年...不過,第二年就放了...
是保外就醫...檔案上看,出去沒多久,這人就死了...」
祁同偉聽完,點了點頭,冷哼一聲,看向陳思朝。
「李國富家裡有個親戚,叫金虎...你認識嗎?」
說罷,他死盯著陳思朝的臉,靜待他的下文。
陳思朝被問的一愣,略一沉思,搖了搖頭。
「這個,真不認識,我是去年才上來的,和李國富接觸不多...」
祁同偉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孚遠就這麼大...你是不認識,還是不敢認識?」
陳思朝臉色微變,張了張嘴,沒接茬。
祁同偉也不深究,拿起桌上的卷宗,抽出唐三的照片遞給他。
「我見過金虎,和這個唐三長得很像。我懷疑他就是唐三...
你調查一下,順便查一下他和李國富的真實關係...」
陳思朝接過照片,看了眼祁同偉,轉身離開。
陳思朝離開辦公室,祁同偉盯著檔案上的照片再次陷入沉思。
照片上的人和金虎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少了一道疤,年輕了許多。
盯著桌上的照片,祁同偉眉頭緊鎖。
把所有的事情串聯起來,他對83年的礦難有了一個新的猜測。
當年,為了掩蓋特大事故,張威或李國富選擇大事化小。
把火災改成冒頂,13人死亡改成1人死亡。
為了逃避責任,他們把唐三推出來頂罪,事故改成刑事案件。
一年後,再用保外就醫把人撈出來,唐三搖身一變成了金虎。
也就是從這一刻開始,一條事關生死的利益鏈徹底綁死...
良久,祁同偉放下照片,捏了捏發緊的眉心,嘀咕了一句。
「一環套一環...這麼高明的手段,操盤手會是李國富嗎...」
正想著,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祁同偉隨手接了起來。
「喂,我是祁同偉。」
「祁書記,孚遠怎麼樣?還習慣嗎?」
電話那邊,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祁同偉竟一時想不起是誰。
略一遲疑,祁同偉立即想起來了,是許久未見的趙茂利。
「是趙主任啊,好久不聯繫了,怎麼想給給我打電話了?有什麼指示?」
趙茂利打了個哈哈,跟祁同偉扯起了閒白。
倆人聊了幾分鐘,趙茂利輕咳一聲,壓低聲音切入正題。
「同偉啊,你到孚遠後,搞的動靜可不小啊...」
祁同偉一愣,微微皺眉,笑著回了一句。
「趙老哥,這是哪裡話...都是正常工作,哪有什麼動靜...」
電話那邊,趙茂利笑了笑,拉長聲音說道。
「先是拿掉半個班子...又開始追查八年前舊案...這動靜還大?」
他略微一頓,輕聲出言提醒。
「你呀,還是太年輕,氣盛。別怪老哥沒提醒你...有意見啦...」
祁同偉臉色變冷,語氣卻依舊熱絡。
「趙老哥,透個底...是哪位領導有意見,我哪裡做的不合適?
老哥,你可是我到邊西的第一個朋友,你可不能看我犯錯誤...」
電話那邊,趙茂利嘆了口氣,話說的情真意切。
「哎,也就因為咱倆是朋友,我才給你打這個電話...閒話很多。
貪功冒進、好大喜功...還說你為了往上爬,不惜踩同僚...」
他略微一頓,又補了一句,話說的意味深長。
「同偉啊,邊西這個地方,跟內地不一樣。穩定是第一位的。
你呀,平時要注意團結...抓主要工作就好,該放的就放一放...」
倆人在電話里你來我往,聊了十來分鐘,才結束通話。
掛斷電話,祁同偉嘴角不禁微微勾起。
他心裡清楚,他找對方向了,有人坐不住了...
他的猜測沒錯,金虎就是保外就醫死掉的唐三。
......
祁同偉盯上了8·13礦難,盯上金虎,金虎也在暗處盯上了他。
李國富讓金虎出去躲一躲,他表面答應,可實際上卻並沒有走。
非但沒有走,他就在孚遠,離祁同偉還很近...
近到,每天能看到祁同偉上班、去食堂吃飯、下班回招待所。
金虎的想的很簡單,誰想搞李國富,他就搞誰,這是他的本分。
當年李國富救了他的命,還給了他一場潑天富貴,他得報恩。
李國富瞻前顧後,不敢對祁同偉下手,他金虎不怕。
他的命是李國富給他,他隨時都可以還回去...
他想好了,如果祁同偉繼續咬著不放。
他不介意和祁同偉一命換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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