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趙茂利的電話,祁同偉心裡清楚,他的方向終於找對了。
點燃一根煙,回想到孚遠的一系列工作,祁同偉不禁心生感慨。
這一個多月時間裡,他釐清班子、整頓四小礦、勘探火燒梁...
每一步都經過深思熟慮,雖然有些激進,可也算穩紮穩打...
可他搞不懂,這盤棋剛完成定勢,怎麼就出了這麼多事兒?
真是應了那句話,拔出蘿蔔帶出泥,接連出事兒,連續爆雷...
可轉念一想,他便想通了,下棋嘛,總要相互行棋。
他落子了,對方自然也要有所回應,這是規則。
只不過,這次他執黑,成了闖關者,他的對手執白拆當...
原本在事情沒有定論之前,他是不想驚動汪泉友的。
原因很簡單,事事請示,顯得他祁同偉無能...
可如今人家都找上門來了,他便也不好再裝聾作啞...
既然都開始遞話了,那就證明對方參與了,至少也是知情。
略一沉思,祁同偉掐滅菸頭,撥通了汪泉友的電話。
電話接通,汪泉友的聲音響起,沉穩如舊。
「我是汪泉友。」
祁同偉立即笑著開口,第一句就是道歉。
「汪書記,您好。我是祁同偉...不好意思,打擾您工作了。
我這邊有點突發情況,徵求一下您的意見,請問您有時間嗎?」
汪泉友一愣,隨即笑了起來。
「你小子,輕易可不會給我打電話。說吧,出什麼大事兒了?」
祁同偉也不隱瞞,組織了一下措辭,沉聲說道。
「汪書記,情況是這樣的,有群眾檢舉了一起孚遠的陳年舊案...
案發期,市領導正在孚遠任職,我怕影響不好,請示一下您。」
電話那邊,汪泉友略一沉默,反問了一句。
「什麼情況?具體涉及到誰?」
祁同偉不敢隱瞞,嘆了口氣,沉聲說道。
「目前還沒查實...是83年的一起礦難,瞞報了特大死亡情況。
當時程書記在孚遠任縣委書記,我怕對領導有影響...」
他略微一頓,又特意補了一句。
「白縣長建議過我,早點兒請示您的意見。
當時我覺得事情還沒落地,不想打擾您...
可現在情況有些變化,有些不利的消息傳了出來...
我考慮了一下,還是得請示一下您的意見。」
電話那邊,汪泉友沉默良久。
半晌,他輕咳一聲,緩緩開口說道。
「瘡不戳不破,膿不擠不留...你是孚遠的主官,你自己判斷。
至於涉及到市領導嘛,還是要謹慎一些,適當的控制調查範圍。
如果事情真涉及到上層,也不是你孚遠該操心的事情嘛...」
祁同偉一愣,心中瞭然,立即沉聲回道。
「好的書記,我知道該怎麼辦了。那就不打擾您了...」
說罷,他就等著對方掛電話。
不料汪泉友非但沒掛電話,反而繼續說道。
「你小子,最近蹦躂得很歡嘛。我問問你,你們縣的李光冉...
總往地礦局跑,是在幹什麼?」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聽得祁同偉心裡一驚。
他略微一愣,訕笑兩聲,開口說道。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孚遠的礦,自然是要孚遠來采嘛...」
不等他說完,汪泉友便再次出言打斷。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別怪我沒提醒你,
小打小鬧可以,鬧大了,可別怪我收拾你...」
他略微一頓,又補了一句。
「讓李光冉單獨負責火燒梁,你做得對...
但是,關鍵時刻,也要注意保護幹部,不能寒了幹部的心...」
說完,不等祁同偉有所回答,汪泉友直接掛斷電話。
聽著電話里的忙音,祁同偉苦笑著搖了搖頭。
上層就是上層,果然是手眼通天,自己做的這麼隱秘,還是沒能瞞天過海。
在他的計劃里,李光冉全面負責火燒梁的開發對接工作。
在配合開發的同時,孚遠暗中跑通縣屬煤礦的開採權。
在火燒梁被上級接手前,搶占一個礦區...孚遠也就有了話語權。
可汪泉友最後那句話,無異於給了他當頭一棒。
你小子的手段我都懂,別玩兒的太野,小心我收拾你...
……
受了祁同偉的連番敲打,陳思朝像是突然開了竅。
他從戶籍部門調出陳年檔案,迅速摸清了金虎的背景信息。
看到戶籍信息後,有著豐富基層經驗的陳思朝迅速做出判斷。
金虎的身份信息是偽造的,偽造時間就是在84年左右。
不但如此,他還先後拘了幾個煤販子。
在他的一番威逼利誘之下,順利問出了金虎黑煤窯的位置。
黑煤窯離大有鄉不遠,他帶著人,一路跟著煤渣子,摸了過去。
陳思朝見到黑煤窯的景象,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這哪裡是黑煤窯,簡直就是人間煉獄。
礦坑周圍被鐵絲網圍得死死的,有幾個打手在裡面站崗。
礦洞只有一人來高,進出礦坑的人只能爬著進出...
他們躲在下風口,山風一吹,窯口裡的腐爛味傳來,嗆得他們一陣乾嘔。
鎖定黑煤窯的位置,他不敢怠慢,留下幾個人蹲點後,立即會縣裡匯報情況。
說是匯報情況,其實就是一場小型的作戰會議。
會議在縣委小會議室召開,只有三個人參加。
陳思朝眉頭緊鎖,臉色冷得有些駭人、有些猙獰。
「祁書記、白縣長,你們沒看到那個場景...金虎就是個畜生。
說是小煤窯,其實就是個狗洞,礦工在裡面爬進爬出...
我懷疑,這些礦工都是被他拐來的,是被暴力控制了...
我建議,立即封掉小煤窯,對金虎實施抓捕...」
祁同偉和白買提對視一眼,沉聲問道。
「金虎的身份確定了嗎?」
陳思朝嘆了口氣,看了眼祁同偉,聲音有些無奈。
「可以確定金虎的戶籍、身份是偽造的。但確定不了他是唐三。
不過,我從經驗上判斷,這倆人應該就是一個人。
唐三的死亡證明開具的時間,和金虎上戶口的時間很近...」
祁同偉點點頭,沒說話,白買提卻問了個關鍵問題。
「那,現在抓捕,能確定金虎在礦上嗎?」
「這個也不能確定,我回來的時候還沒見到人...
不過,他的小車倒是在礦上。」
陳思朝知道白買提是怕打草驚蛇,話沒敢說滿。
說罷,他又看了一眼倆人,再次出言提醒。
「他那個礦,不僅危險,礦工看著都不像正常人...」
不等他的話說完,祁同偉掐滅香菸,沉聲說道。
「不用說了,封礦,解救礦工。至於金虎,他跑不了!
對金虎下抓捕令,能上通緝更好...」
說罷,他轉頭看向白買提,沉聲說道。
「白縣長,公安那邊警力可能不夠,聯繫下人武部,讓民兵上。
還有,協調民政部門,準備接收礦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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