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冉從邊西地礦局離開後不久,金玉喜撥通了汪泉友電話。
按約定的匯報時間,金玉喜深吸一口氣,敲響了汪泉友的房門。
汪泉友見他來了,摘下老花鏡,笑著招呼他坐下。
「金總工,快坐...火燒梁那邊有結果了?」
金玉喜笑著坐下,回答的很是謹慎,話說的也很保守。
「汪書記,結合孚遠的數據,我們做了兩個月的系統勘探。
從勘探結果上看,孚遠縣的數據,是經得起推敲的...
甚至,他們對火燒梁的儲量估算,都有些保守...」
汪泉友聽完,點了根煙,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就是說,800億噸的儲量是下限...那上限呢?」
他深吸了一口煙,笑著看向金玉喜,開了句玩笑。
「屋裡就你我倆人,就是一次內部談話,你不用那麼拘謹...
把你估算的結果,大膽說出來,不要怕吹牛皮嘛...」
說完,汪泉友還笑了兩聲,金玉喜見狀也跟著訕笑了兩聲。
笑聲落下,金玉喜從包里拿出邊西地圖,在茶几上緩緩展開。
地圖上,用紅筆標註了三個點,形成了一個巨大的三角形區域。
他指著地圖上的三角形區域,沉聲對汪泉友說道。
「書記,您看,火燒梁區域只占了這裡地貌的一多半...
如果這個片區,全部納入開發,預估儲量至少能翻兩番...」
汪泉友盯著地圖,微微皺了皺眉,嘴裡嘀咕了一句。
「至少翻兩翻...」
他略一沉吟,手指點了點火燒梁,沉聲問道。
「就說這一個點,實際可開採量能有多少?」
金玉喜一愣,扶了扶眼睛,話說的斬釘截鐵。
「保守估計,可開採量可達七億噸...」
汪泉友一愣,深吸了兩口煙,再次嘀咕了一句。
「好小子...七億噸...」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地圖上,沉思良久,緩緩開口說道。
「這是個好事兒嘛...你呀,做技術的就是太保守了...
我覺得這個情況完全可以上報嘛...可以先報給你們上級直屬...」
金玉喜一愣,試探著問了一句。
「報給地礦司?」
汪泉友看了他一下,吸了口煙,笑著說道。
「我覺得完全可以嘛...你看看這個範圍,這麼大。
勘探、開發都需要錢,省里哪裡的資金嘛...」
金玉喜扶了扶眼睛,輕輕點了點頭,沒說話...
……
就在金玉喜向汪泉友匯報的時候,李光冉也回到了孚遠縣。
祁同偉見他來了,連忙笑著招呼他坐下。
「快,別在門口杵著,進來做...」
見李光冉坐下,祁同偉給他倒了杯水,笑著問道。
「怎麼樣,市里、火燒梁、縣裡三頭跑,身體還吃得消嘛?」
李光冉把挎包摘下來,颯然一下,聲音里滿是真誠。
「祁書記,不瞞您說,腿都快跑斷了。
就這幾個月,我鞋都穿壞了兩雙...你看看我,瘦了7斤...」
他略微一頓,露出一口白牙,笑著繼續說道。
「不過,這幾個月,也是我到邊西後,過得最充實的幾個月。」
祁同偉點了點頭,遞給他一根煙,笑著開口說道。
「哎,人啊,還是要做一些自己覺得有意義的事情才好...」
他略微一頓,替李光冉點燃香菸,朗聲問道。
「大忙人,有事兒直說吧。在我這,沒必要客套...」
李光冉一咧嘴,從包里掏出塊拳頭大小的金疙瘩,放在茶几上。
祁同偉看了眼金疙瘩,又看了眼李光冉,沒說話,等待下文。
李光冉也不賣關子,指了指茶几上的金疙瘩,笑著開口說道。
「我來給您送禮的。這是黃鐵礦,也叫愚人金。礦里挖出來的...」
祁同偉一愣,笑著拿起愚人金,仔細把玩。
「你別說,除了顏色淡點,還真挺像金子的...
這東西,很罕見吧?」
李光冉見祁同偉來了興趣,連忙開口解釋。
「這東西,不能說礦坑裡隨處可見吧,可不老少。
這塊比較完整,算是雜質比較少的...拿過來給您留個紀念。」
祁同偉掂了掂手裡的愚人金,跟李光冉開起了玩笑。
「光冉,我給你壓了不少擔子,讓你風吹日曬的,吃了不少苦。
這麼大塊金子,傳出去可好說不好聽...你可不能害我哈...」
李光冉聽完,也笑了起來。
笑罷,他吸了口煙,回答的很是認真。
「祁書記,您就放心吧。我就是害誰,也不能害您呀...
這麼吧,這東西就沒人要,比戈壁灘上的金絲玉還不值錢...」
祁同偉見他這麼說,便也不再這個問題上糾結。
他把手裡的愚人金放下,再次看向李光冉,沉聲問道。
「那我就不客氣了,東西我收下了。」
他略微一頓,收斂了幾分笑容,繼續開口問道。
「說正事兒吧,你專程跑一趟,不會就為了給我送金疙瘩吧...」
李光冉略一沉吟,組織了一下語言,沉聲說道。
「祁書記,我不是從火燒梁來,是從市里剛回來...」
說罷,他起身關上房門,聲音變得低沉鄭重。
「書記,火燒梁的勘探結果出來了。比咱預想中的儲量要高...」
不等他說完,祁同偉擺了擺手,打斷他。
「上面的事情,就讓上面做判斷。
孚遠礦能順利推行,對孚遠縣來說,就夠了...」
李光冉一愣,深深看了一眼祁同偉,沒再往下說。
他有些搞不懂,祁同偉讓他盯著勘探,不就是想知道結果嘛。
可如今,有結果了,祁同偉反而不關心了...這是為什麼?
就在他遲疑的時候,祁同偉的聲音再次響起。
「光冉啊,怪我嘛?」
李光冉一愣,連忙看向祁同偉,脫口而出。
「祁書記,你這是哪裡話,我怎麼會怪你...」
祁同偉深吸口煙,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感慨。
「整頓四小礦、獨攬火燒梁,你的擔子重,得罪了不少人...
你想過以後怎麼辦嘛?或者,你有什麼想法嗎?」
李光冉又是一愣,沒想到祁同偉會問出這麼一句話。
他略一沉吟,苦笑著開口說道。
「我這個專業,能來邊西干點兒實事...挺好的。
想再多也沒啥用,現在我過得很充實,也就夠了...」
祁同偉點了點頭,看了他一眼,聲音變得意味深長。
「專業不能丟啊。以你的專業水平,留在孚遠有些大材小用了...
市地礦局,甚至地礦司也都需要專業人才嘛...」
李光冉心裡一緊,看了眼祁同偉,沒敢接茬。
祁同偉見他不說話,笑著岔開了話題。
「我覺得,上面快要下來人了...
你做好準備,繼續配合上級的勘探任務。」
他略微一頓,又補了一句。
「孚遠礦前景雖好,但畢竟是工礦序列。很難出高級幹部啊...」
......
送走李光冉,祁同偉把玩著那塊愚人金,沉默良久。
直到冷冽的愚人金變得溫熱,他仍舊沒有放下。
就在他陷入長考的時候,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祁同偉一愣,下意識看了眼時間,嘴角不自覺勾起。
他抓起電話,鍾小艾的聲音響起,隱隱帶著喜意。
「師哥,告訴你個好消息。」
聽到鍾小艾的聲音,祁同偉緊繃的神經不由得為之一松。
「小艾呀,啥好消息?」
鍾小艾的聲音發低了幾分,卻難掩笑意。
「師哥,家裡不反對我談戀愛了...
家裡還說,要去邊西找你也可以,但是得讓家裡知道...」
祁同偉一愣,不禁微微皺眉,嘴裡卻下意識開起了玩笑。
「哦?你和誰談戀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