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工酒喝完,祁同偉並沒有立即銷假上班。
他陪著鍾小艾休息了一天,直到正月二十才正式開工。
也就在開工當日,孚遠縣年度工作會如期在縣委小禮堂召開。
會議由白買提主持,祁同偉做具體工作部署。
在邊西工作兩年,祁同偉早已經習慣了邊西風格。
工作部署做的很乾,沒有一句官話、套話,全是可量化指標。
他每說完一條,台下就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面色也變得凝重。
不用問都知道,那人就是具體負責相關事務的責任人。
部署完重點工作,祁同偉把手裡的講話稿放下。
他喝了口茶,看向台下眾人,緩緩開口說道。
「和同志們搭班子小一年了,關起門來咱都是一家人...
趁這個機會,我也跟各位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他把手裡的茶杯放下,繼續開口說道。
「白龍河引水工程、孚遠礦的小火電...
這兩個項目都不好干,很容易出問題,出了問題就要擔責...
那我為什麼要干,甚至不惜跑斷腿,和白縣長去市里跑立項?」
說罷,他和白買提對視一眼,再次開口說道。
「我來孚遠一年,底下的聲音就沒斷過...
我不理會,不代表我耳聾眼瞎,不代表我不知道...
你們說,我是來跑官的、是來鍍金的...
現在一年過去了,你們還覺得我是來鍍金的嘛...」
此言一出,台下議論聲四起,瞬間連成一片。
祁同偉也不阻止,再開口時,聲音卻高了幾分。
「我這人,最大的特點就是骨頭硬,不怕議論...
我今天把話扔在這裡,我祁同偉就是來鍍金的!
不但我要鍍金,孚遠整個班子,孚遠縣也要一起鍍金!」
他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後,整個人都站了起來,沉聲說道。
「引水工程、小火電,這倆項目就是孚遠的金手指、點金石!
誰要不重視、壞了事,就是孚遠的罪人!
你也不用跟我交代,你自己去向孚遠人民請罪,向他們解釋...」
這番話說完,禮堂內再也沒了議論,台下鴉雀無聲。
一場年度工作部署會開完,一眾參會幹部頓感壓力倍增。
祁同偉剛上任,就敢砍掉半個常委班子,早已凶名遠揚。
眾人見他放了狠話,不敢造次,干起工作來都格外謹慎。
在高壓之下,重點工作推進得很順利,幾乎每天都會有新進展。
孚遠縣整體,甚至流傳出一句順口溜。
「啥都能拖,引水工程不能拖;啥都敢等,小火電不敢等...」
在此期間,沈二河也來縣裡找過幾次祁同偉。
可無一例外,都被白買提擋了下來。
擋到最後,白買提更是連演都懶得演了,直接扔出一句話。
「想要收回孚遠礦是不可能的。
孚遠礦雖是縣屬煤礦,但卻是集體所有制,各鄉鎮都有股份...
要收礦,就拿真金白銀來買股權,否則免談...」
沈二河被氣的嘴唇直哆嗦,想要跟白買提繼續掰扯。
白買提的反應更絕,直接一攤手,笑著說道。
「沈主任,您別跟我磨牙...去礦上,找劉石、找柴大力去...」
沈二河在礦上吃過虧,一聽讓他去礦上,直接啞火...
時間轉眼來到三月,祁同偉也多了個習慣,每天必看報紙。
他看的報紙很特別,不是《邊西日報》,而是《鵬城特區報》。
三月二十六日中午,祁同偉照例在小食堂邊吃飯、邊看報。
一則名為《東方風來滿眼春》的長篇通訊引起了他的注意。
看完這則通訊,祁同偉的嘴角不禁微微勾起,輕聲嘀咕了一句。
「等了這麼久,東風終於來了...」
對面的白買提聞言,微微皺眉,輕聲問道。
「什麼東風?今天刮的是西北風。」
祁同偉也沒回答,直接把報紙遞了過去。
也就是從這時起,一股改革春風開始迅速席捲中華大地...
得知南巡的消息,祁同偉顧不上吃飯,立即回到辦公室。
他略微一沉,深吸了幾口氣,撥通了地礦司趙德漢的電話。
電話接通,不等趙德漢開口,祁同偉立即笑著問道。
「是趙德漢嗎?我是孚遠縣委祁同偉...還記得我嗎?」
趙德漢接到祁同偉的電話很是意外,略微一愣才輕聲問道。
「祁書記,您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祁同偉也知道這通電話打得有些唐突,乾笑兩聲,開口說道。
「哈哈,你回燕京也有段時間了,這不問問你最近怎麼樣嘛...」
他略微一頓,索性直接把話挑明,繼續開口問道。
「你回地礦司匯報情況了嗎?我看司里的反應有些遲鈍啊...」
趙德漢聞言,壓低幾分聲音回答道。
「司里情況也很複雜。情況我倒是都匯報了...
可上面一直沒有命令...我也不好催啊...」
祁同偉聞言,皺了皺眉,笑著開口說道。
「你們這個沈主任可不大好搞啊...有些不按規矩出牌...
現在都開始打上我孚遠礦的主意了...
再這麼搞下去,恐怕是要出問題啊...」
趙德漢聞言,嘆了口氣,出言感慨道。
「祁書記,我的出身你是知道的...沒辦法,沒人家背景硬...
我能有啥辦法...我就一小科員,聽領導決策唄...」
祁同偉聞言,瞬間明白了趙德漢的處境。
他眯了眯眼,輕聲說道。
「趙主任,聽過一句話嘛..」
趙德漢聞言,苦笑著開口說道。
「我的祁書記,您就別逗我了...你以為我不煩?我也想進步...
您要是有啥想法,您就直說...就別跟我賣關子了...」
祁同偉聞言,搖了搖頭,回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老話說得好,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趙德漢也不是傻子,瞬間聽出了弦外之音,下意識問道。
「祁書記...你的意思是...」
他剛一開口,祁同偉立即攔住他的話頭,笑著說道。
「我啥意思也沒有,就是和你聊聊天...
地礦司在沒動作,我就得向市里訴苦去嘍...」
......
日子不禁過,轉眼來到三月的最後一天。
祁同偉正在辦公室看征地方案,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他正在為一個果園的安置發愁,隨手抓起電話,說了一句。
「孚遠縣委祁同偉...」
電話那邊,李光冉的聲音立即響起,還隱隱帶著幾分喜意。
「祁書記,好消息,趙德漢來了...」
祁同偉聞言,眼裡立即閃過一抹喜色,笑著開口問道。
「什麼情況?地礦司有變化啦?是讓他來接替沈二河?」
電話那邊,李光冉略一遲疑,輕聲回答道。
「不是接替沈二河...情況有些複雜,一兩句說不清...
這樣,我們一會兒就去縣裡,等見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