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結合南巡大風向,祁同偉心裡已經有了幾分猜測。
他不敢耽擱,略一沉吟,便立即起身去找白買提。
走進白買提的辦公室,祁同偉也顧不上客套,立即開口說道。
「趙德漢回來了,地礦司內部應該有變化了...」
白買提聞言,面色一喜,立即接茬問道。
「趙德漢來接替沈二河...地礦司這是想要收購孚遠礦啦?」
祁同偉扔給他一根煙,搖了搖頭,輕聲說道。
「不知道具體安排...光冉說,他們一會兒過來...」
他點燃香菸,深吸一口,繼續開口說道。
「上面動向不明朗,咱得提前做準備...
白大哥,我脫不開身,得辛苦一下你了...
你下午給各鄉鎮持股單位開個會,統一下思想...」
白買提聞言,眨了眨眼,試探著開口問道。
「都是孚遠的幹部,你還擔心有人胳膊肘往外拐?」
祁同偉聞言,嘆了口氣,出言感慨道。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咱不得不小心啊...
7%的股份,按孚遠礦的資產、產量,要折算到200萬左右...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財帛動人心啊...」
說罷,他見白買提凝眉不語,又補了一句。
「當然,話也不能說的太透...
要讓大家自己想明白、悟透...
千萬不能落下行政干預經營的口實...」
白買提聞言,看了眼祁同偉,沒再接茬。
......
祁同偉等了一下午,臨近下班,李光冉和趙德漢終於來了。
見趙德漢來了,祁同偉表現的很是熱絡。
他拉著趙德漢上下打量,笑著開口說道。
「趙主任,人家都是每逢佳節胖三斤...
你這年過得,咋還瘦了嘛...
看來,燕京的水土,不如邊西養人啊。」
趙德漢知道他是故意調侃,笑著回道。
「祁書記,您就別調侃我了...這個年過得,一言難盡啊。」
說罷,他掏出一份文件,放到辦公桌上,繼續開口說道。
「先說正事,先跟你通個氣...這是司里的決議,您先看看...」
祁同偉瞥了眼桌上的文件,笑著開口說道。
「地礦司的內部決議,我看不合適吧。」
他嘴上說著不合適,手上卻早已拿起文件,看了起來。
粗略掃了一遍文件,祁同偉給倆人散了根煙,笑著開口說道。
「老趙啊,老趙...你不地道啊。
從燕京回來就開始打我孚遠礦的主意...
你的良心大大的壞啦...我們孚遠的羊肉你都白吃啦...」
趙德漢聞言,嘆了口氣,苦笑著開口回道。
「祁書記,形勢如此,咱都無法改變...您就別取笑我了...」
他點燃香菸,看了眼祁同偉,輕聲提醒道。
「司里的意思,能談攏就和地方談...
實在談不攏,司里就和市委、和省委談...
到時候,孚遠就被動了...」
祁同偉聞言,沒接他的話茬,笑著改變了話題。
「你下來了,沈二河還不回去?」
趙德漢吸了口煙,沉聲說道。
「我是副組長,人家是組長...我就是幹活的,人家定大方向。」
他略微一頓,吐出一口煙霧,出言感慨道。
「朝中有人好做官...至理名言啊。」
祁同偉聞言,也不接茬,笑著開口說道。
「既來之,則安之...就當來邊西休假。
反正就你們這幾號人也幹不了啥...」
趙德漢聞言,嗤笑一聲,開口回道。
「休假?我就是來賣苦力的,中旬人就該到了...
第一批隊伍就上千口子,足足兩個勘探隊...
你覺得我為啥瘦了...你真以為我在燕京容易?
我在司里立了軍令狀,三年內要完成火燒梁的儲量評估...」
祁同偉聞言,和李光冉對視一眼,笑著說道。
「哎,別埋怨了,知道你辛苦...姥姥不親舅舅愛...
看你瘦的,晚上好好喝幾杯...多吃點羊肉,好好補一補...」
趙德漢聞言,一咧嘴,笑著回道。
「祁書記,您占我便宜...」
此言一出,屋內三人均笑了起來。
笑聲不同,每個人的心思也各不相同。
趙德漢來孚遠,還主動透了地礦司的底,祁同偉自然少不了一頓招待。
這頓招待宴上,趙德漢喝的不少,拉著祁同偉大吐苦水。
祁同偉倒也樂得做個聽客,時不時附和兩句。
他的表現有些反常,沒有問東問西,更沒套趙德漢的話。
倒不是不想套問更多細節,而是祁同偉心裡清楚。
春風席捲中華,大勢已至,問與不問都是一個結果。
......
有了具體方案,祁同偉也不再避而不見,開始和專班接觸。
他心裡很清楚,大勢是沒法改的。
他所做的,無非是儘量幫孚遠爭取利益罷了。
這種做法,從上級的角度來看,確實有些小農意識。
但屁股決定腦袋,作為孚遠的大家長,祁同偉覺得無可厚非。
至於上級、乃至更高層的想法,他看得懂,卻輪不到他操心。
四月初,祁同偉先後和專班接觸了幾次,談的都不是很理想。
地礦司的態度很明確,全資收購孚遠礦,稅收可以留在縣裡。
條件不算苛刻,可祁同偉卻覺得,孚遠可以有更好的選擇。
他的態度也很明確,縣裡的股份可以收購,鄉集體的有難度。
在他的設想里,他想要稅收,更想給孚遠留下條長期供血的命脈。
眼見談了兩輪都沒有結果,沈二河沒了耐心。
從第三輪會談開始,他就不再參加會議了。
今天是第四輪會談,地點依舊在孚遠縣委小會議室。
談判的內容也全都是老生常談,與前幾次如出一轍。
地礦司想全資收購,孚遠縣堅持併購,保留鄉鎮股份。
眼見又談不下去了,趙德漢的耐性也快磨沒了。
他合上筆記本,看了眼祁同偉,苦笑著開口說道。
「祁書記,您是知道司里的底線的...
要是再談不下去,我就只能去找市委、找省里談了...」
其實談到現在,最難受的就是趙德漢。
地礦司的命令他得聽,祁同偉的面子他也得照應,里外兩難。
聽了趙德漢的話,祁同偉也不惱,散了一圈煙,笑著開口說道。
「孚遠礦的情況,你也知道...
51%的股份是在縣裡,這部分我可以拍板。
剩下的49%在各鄉鎮...鄉鎮的情況,上級可能不了解...
別說我管不了,就是他們鄉里的書記也管不了...
我提的方案,是最優解,是為了雙方好,是實際情況...」
趙德漢看了眼祁同偉,剛想說話。
會議房門突然被推開,眾人立即齊齊看去。
沈二河不知何時竟然出現在門口。
他的臉上帶著得意的笑,身旁還站著一位唯唯諾諾的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