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世忠作為市委書記,不會無緣無故針對祁同偉。
哪怕祁同偉已經是孚遠的縣委書記,也遠遠入不了他的法眼。
程世忠的這步棋,完全是為了祁同偉背後的汪泉友準備的。
自打下完這步棋,程世忠就做了兩手準備。
汪泉友如果不同意調走祁同偉。
他便賣汪泉友一個人情,藉此緩和下倆人的關係。
反之,如果汪泉友同意調走祁同偉。
他就繼續和趙小惠勾兌,讓她順利入駐孚遠礦。
不管汪泉友如何接招,他都有利無弊。
班子碰頭會結束,程世忠立即約好時間,登門和汪泉友溝通。
見到程世忠,汪泉友表現得很熱絡,像老友相聚。
他招呼程世忠坐下,還親自給他倒了杯茶,笑著開口問道。
「世忠啊,雖然都在邊西工作,咱倆可有些日子不見啦...
怎麼樣,最近忙嘛...市委的工作你不陌生,還順手吧...」
程世忠接過茶杯,打了個哈哈,開口回道。
「哎,當市長和市委書記,工作重點完全不一樣...
剛接您的攤子,一時真還適應不了,正在慢慢熟悉...
不瞞您說,每天我是忙的焦頭爛額的...
這一耽擱,就好久沒來向您匯報了。我的問題,向您檢討...」
倆人你來我往,說了一大通套話,誰都沒先切入正題。
一番寒暄之後,汪泉友見他手裡拿著份材料,便笑著問道。
「手裡拿著什麼機密文件...找我有事兒,就直說吧...
咱們也是老戰友、老同志了,不用拐彎抹角的...」
程世忠聞言,將材料放到汪泉友面前,笑著開口說道。
「啥事都瞞不住您...確實有個小情況想徵求一下您的意見...
最近孚遠縣暴露出些小問題,我有想法,想把祁同偉調動一下...
他以前是您的秘書,您對他了解...想問問您的看法...」
汪泉友聞言,拿起材料,仔細看了看,沉聲說道。
「世忠啊...這材料上說孚遠縣群眾聚眾表態,不是上訪鬧事啊...
我沒搞懂,你的意思是...祁同偉煽動群眾鬧事?」
程世忠聞言,擺了擺手,輕聲說道。
「這個,應該不是...群眾確實是自發的,算是替孚遠抱不平...」
聽完程世忠的話,汪泉友把材料放下,摘下老花鏡,再次問道。
「那我就更不懂了...既然他沒煽動群眾,為什麼要調動工作?
調動工作,總要有個由頭吧...要麼乾的好,要麼幹得不好...
這個調動的依據是什麼?因為群眾基礎好,大夥替他說了話?」
程世忠千算萬算,也沒想到汪泉友會問出這麼個問題。
他略一沉吟,看了眼汪泉友,硬著頭皮沉聲答道。
「祁同偉在孚遠做的確實不錯,我也是有些擔心...
現在孚遠的幹群關係太緊密了,我怕會出亂子...
對於祁同偉的調動,也算是一種保護...」
汪泉友聞言,看了眼程世忠,話說得很是玩味。
「這個...我就搞不懂了,幹群關係好,群眾擁護...
這不是好事嘛...怎麼反倒要把他調走?」
言至於此,程世忠也算看明白了,汪泉友就是在裝糊塗。
他在心裡冷笑一聲,索性直接把話挑明。
「汪書記,我就直說吧,祁同偉太年輕了,我怕他把持不住...
現在他在孚遠的呼聲很高,在這樣下去,恐怕是要犯錯誤的。
這次地礦司收購孚遠礦,他已經明顯有了聽調不聽宣的苗頭...
長此以往,孚遠要是被他打造成鐵板一塊,後果不堪設想啊...」
汪泉友聽他說完,點了根煙,笑著開口說道。
「世忠同志,你要相信咱們的幹部嘛,你這思想...
現在都什麼時代了,你的思想怎麼還停留在軍閥割據階段...
還聽調不聽宣...他祁同偉不是黨的幹部?敢不服從組織決定?」
見汪泉友有不同意見,程世忠立即借坡下驢,沉聲說道。
「汪書記,我就是有這個擔憂,才特意來跟您溝通一下...
既然您有不同意見...」
他的話剛說了一半,汪泉友立即擺了擺手,出言打斷。
「我沒有不同意見。哪怕有,也不會影響市委的決議...
我只是覺得,在這件事上,你有些太敏感了。
不過,既然市委有這個擔心,我也能理解。」
他略微一頓,看了眼程世忠,繼續開口問道。
「既然市委想把祁同偉調走,那他手裡的工作誰來接替...
據我所知,孚遠縣今年的動作可不小。
小火電、白龍河引水工程...這倆項目可都是大工程...」
程世忠聞言一愣,下意識開口答道。
「工作嘛,沒了張屠戶還能吃帶毛豬嘛...
讓接任的幹部頂上去,不就行了嘛...」
汪泉友聞言,搖搖頭,緩緩開口說道。
「世忠啊...你是在上面待久了,忘記基層工作的困難啦...
就說白龍河引水工程,88年就要搞吧?為什麼到今天還沒搞成?
這種硬骨頭項目,可不是誰都能幹的...」
見汪泉友態度不明,程世忠眯了眯眼,試探著開口問道。
「汪書記,那您到底是什麼意見?」
汪泉友吸了口煙,笑著開口說道。
「好鋼要用到刀刃上,鞭打的也都是快驢...
完全可以等兩個項目結束了,再進行人事調整嘛...
算算時間,這兩個項目完成也都要到年末了。
那時候也剛好是調整幹部的窗口期,合情合理嘛...」
聽完汪泉友的話,程世忠徹底傻眼了。
在他的計劃中,汪泉友要麼接受,要麼拒絕。
可現在汪泉友卻硬是做出了第三種選擇。
他既不接受,也沒拒絕,反而給祁同偉爭取了一年的緩衝期。
在官場,一年時間不算長,可以說是轉瞬即逝。
可就這短短一年時間,足夠孚遠礦完成改制。
而程世忠,也將徹底失去與趙小惠、與趙家勾兌的機會...
一番交談之後,程世忠沒討到半分好處,反而吃了個悶虧。
見事情塵埃落定,他也沒心思多留,找了個藉口告辭離開。
走出汪泉友的辦公室,程世忠不禁在心裡暗自感慨。
「汪泉友這隻老狐狸,一手拖字訣,玩得真是登峰造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