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弦音知雅意,聽完祁同偉的話,白買提瞬間通透了不少。
他突然意識到,這次收購的性質已經徹底改變了。
已不再是孚遠縣和地礦司之間的對話,而是成了一場三方博弈。
而孚遠縣這個股權的實際擁有者,反而失去了上桌的資格。
換句話說,事情如何發展,孚遠只能聽之任之,根本無法左右。
祁同偉這邊穩坐釣魚台,程世忠那邊卻很焦灼。
宦海沉浮三十載,他很清楚,這份方案不該卡,更不能卡。
地礦司是中樞衙門,人家肯和地方談,是守規矩、是尊重地方。
如果真把地礦司惹急了,他這個市委書記還真不夠看的。
雖然他很清楚問題的嚴重性,可他又確實有不得不卡的原因。
趙小惠又來邊西了。
此時此刻,倆人正坐在一間茶室里,對坐飲茶。
這間茶室不大,三十來平方,裝修的古色古香,很是豪華。
趙小惠今天穿了件淡色立領旗袍,和屋子裡的裝修相得益彰。
她給程世忠倒了杯茶,笑著開口說道。
「程書記,這間茶樓是我朋友開的,餐飲娛樂一條龍...
私密性很好,只接待會員。回頭,我讓人給您拿張會員卡...」
程世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接茬,反而笑著稱讚道。
「茶湯清亮,回甘也好...是上好的古樹大紅袍...不錯,不錯...」
說罷,他略微一頓,繼續開口說道。
「我呀,年紀大了,紅茶性溫,喝多了容易上火...
再說,我也沒時間泡茶樓,心意領了,會員就免啦...」
趙小惠一邊給程世忠續杯,一邊笑著說道。
「茶樓嘛,怎麼能只要紅茶,當然是什麼茶都有啦...
程書記不喜歡紅茶,可以喝綠茶,喝烏龍茶,還可以喝普洱嘛...
這裡可是燕瘦環肥,什麼樣的都有...」
她略微一頓,瞟了眼程世忠,繼續說道。
「特別是每年上的新茶,一掐一泡水...」
不等她說完,程世忠微微皺了皺眉,沉聲打斷道。
「趙總...聊正事吧。孚遠礦的收購方案已經報上來很久了...
市里總壓著不過,也不是辦法,總得給地礦司個交代了...
你那邊運作得怎麼樣...有什麼進展嗎?」
趙小惠聞言,放下手裡的公道杯,嘆了口氣,笑著說道。
「提起這個事兒,我就心煩...
收購方案已經報到地礦司了,只能從下面想辦法...
程書記,您說我一個小女人,在邊西人生地不熟的...
我能有什麼辦法,還不得靠您想辦法...」
程世忠看了眼趙小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緩緩說道。
「哎,邊西風寒...我年紀大了,真有些受不了...
漢東環境就好多了,江南水鄉,宜居...」
他話說了一半,瞥了眼趙小惠,端起杯子開始喝茶。
趙小惠聞言,嘴角勾起,笑著說道。
「漢東的環境也就那樣...其他季節也還好,冬天沒暖氣,濕冷...
那滋味比邊西還難熬...習慣了有暖氣,也不一定受得了...」
程世忠聞言,放下茶杯,緩緩說道。
「好啦...時間也不早了,我一會兒還有個會,就先回去了...
你這邊有變化,隨時給我打電話...
各鄉鎮手裡還有一部分股份,你也可以自己想想辦法...」
程世忠這邊焦灼,趙德漢也沒好到哪裡去。
接連等了數日等不到結果,他直接殺到了祁同偉的辦公室。
走進辦公室,他一屁股坐進沙發里,開口就是抱怨。
「祁書記,我的祁大哥...到底什麼情況嘛...
方案報到市里這麼久了,還沒有消息...
司里現在一天一個電話問進度...
要是再沒結果,我怕是也要被調回燕京了...」
祁同偉給他倒了杯水,輕聲寬慰道。
咱倆都同意了,這筆買賣還能跑?你急個啥呢嘛...」
趙德漢接過茶杯,一咧嘴,苦笑著說道。
「你說我能不急嘛...沈二河被調回去了,這事兒辦不利索...
他能饒了我...說不定怎麼編排我呢...」
祁同偉剛想接茬,房門被敲響了,扎爾塔出現在門口。
他對趙德漢點了點頭,輕聲對祁同偉說道。
「祁書記,小招都準備好了,白買提縣長已經過去了...」
祁同偉聞言,立即起身,笑著對趙德漢說道。
「好久不跟你喝酒了...走,咱邊喝邊聊...
今天晚上,咱可要一醉方休...」
趙德漢想拒絕,卻被祁同偉硬拉著,走進小食堂。
小食堂內,菜品如常,氣氛卻有些不大一樣,甚至有些詭異。
祁同偉和白買提一直頻頻舉杯,笑容始終掛在臉上。
可趙德漢卻唉聲嘆氣,全程都拉著臉...
幾杯酒下肚,祁同偉見時候差不多了,笑著和趙德漢碰了下杯。
「德漢,帶著怨氣喝酒,可是容易醉啊...
工作嘛,工作就是為了更好的生活...
咱可不能本末倒置,讓工作影響了生活...」
趙德漢聞言,瞥了眼祁同偉,苦著臉說道。
「祁書記,您站著說話不腰疼...
孚遠礦賣了個好價錢,職工安置也得到很好的解決...
你對縣裡、對市里都有交代...可我呢?我拿什麼跟上面交代...」
不等祁同偉開口,白買提立即接過話茬,笑著開口說道。
「哎,趙主任...你這話可就不對了...
誰讓你沒法跟上級交代,那不也是一種交代嘛...
上級讓你干工作,又沒讓你獨立解決所有問題...」
不等白買提說完,祁同偉立即接過話茬,繼續說道。
「白大哥說得對...而且,你在孚遠也不是就一項工作...
你不是還盯著火燒梁的勘探嘛...
火燒梁勘探工作推得順利,那為啥收購孚遠礦不順利?」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說的那叫一個熱鬧,簡直像是在唱雙簧。
聽完倆人的話,趙德漢皺著眉看了看倆人,試探著開口問道。
「你倆這意思...是讓我向司里告狀?」
祁同偉聞言,臉色一板,立即開口說道。
「我可沒這麼說哈...我可是地方幹部,是和市委一條戰線的...
我怎麼可能說出這種不利於團結的話...這是要犯錯誤的...」
說罷,他和趙德漢碰了一下杯,繼續說道。
「不過,實事求是嘛,是我黨一直堅持的原則...」
趙德漢皺著眉,深深看了祁同偉一眼。
他端起酒杯,一口悶掉杯中酒,沒再接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