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漢的酒量一般,但酒品卻向來不錯。
他喝多之後一不吵二不鬧,倒頭就睡,屬於最讓人省心的那種。
可今晚喝醉之後,趙德漢不僅沒有倒頭就睡,甚至還失眠了。
趙德漢雖然參加工作不久,卻也不是傻子。
酒局上,祁同偉和白買提是在唱雙簧,他自然看得出來。
雖然他想不通倆人為什麼要這麼做,但倆人的話卻點醒了他。
工作是給上級、給單位乾的,有問題自然要暴露給上級領導。
可如何『暴露』,就是門學問了。
直接匯報當然可以,但卻顯得他太過無能,更有甩鍋的嫌疑。
沉思良久,煙都抽了大半盒,趙德漢也終於有了主意。
他拿出地礦司的專用稿紙,用鋼筆很是鄭重的寫下一行字。
「火燒梁礦區每周情況簡報」
這份簡報寫得很乾,純粹就是一份流水帳。
除了本周工作內容外,他還列上了,存在問題和下周安排。
在存在問題那部分,他列了兩個問題。
「一、火燒梁探區範圍太大,作業人員嚴重不足,影響進度。
二、孚遠礦收購方案審批進度緩慢,導致整體工作進展緩慢。」
次日,趙德漢的周報傳到地礦司,司里領導大加讚賞。
地礦司的項目都在外省,能想出寫周報的,趙德漢還是第一人。
讚賞之餘,司里領導也很快發現了端倪。
一份雙方敲定的收購方案,報上去兩周都沒有批,明顯有問題。
地礦司也算是仁至義盡,沒有發正式公函。
可他們做的更直接,直接打電話到邊西省體改委,詢問情況。
體改委接到燕京來的電話,當時就懵了。
一個縣屬煤礦的收購,竟然驚動了中樞直屬單位,這事兒大了。
掛斷電話,沒人敢耽擱,立即將情況層層上報。
不出一個小時,孚遠礦收購案被卡的消息,直接驚動了省委。
田省長得知此事,氣得直罵娘。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即撥通了程世忠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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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一接通,不等程世忠說話,田省長就開口埋怨道。
「程世忠,你在市里搞什麼名堂...孚遠礦收購案為什麼不批?
有問題就否決掉,沒問題就批准,你卡了兩個周,什麼意思...」
程世忠聞言,頭皮一麻,習慣性的開始踢皮球。
「田省長,這事兒是王建國同志負責的...
具體情況我不大清楚,一會兒我落實一下...」
見程世忠還在推脫,田省長怒氣更盛,沉聲說道。
「具體情況你不用跟我說,我也不想知道。
我告訴你,地礦司給咱留著臉呢,就打了通電話,沒發公函。
要是真發了正式公函,我看你還怎麼說!」
說罷,他略微一頓,語氣稍微放緩,繼續說道。
「你也是省常委...也是班子成員,基本的覺悟要有嘛...
小來小去的事情,我也不想過問...可地礦司是中樞直屬單位...
你也老大不小了,哪頭輕哪頭重都拎不清了嘛...」
說罷,他也不等程世忠回答,便直接掛了電話。
聽著電話里的忙音,程世忠握著話筒愣了半晌,才緩緩放下。
他盯著桌上的電話,嘆了口氣,輕聲嘀咕道。
「趙小惠啊,趙小惠...你們父女可是把我害慘了...」
程世忠在辦公室里的埋怨,趙小惠自然聽不到。
此時,她正坐在蘇烈的辦公室里,和蘇烈喝茶聊天。
趙小惠見聊得差不多了,放下茶杯,笑著開口說道。
「蘇局,其實今天來,我是想請您幫我個忙...」
蘇烈早都聊煩了,見她終於切入正題,立即笑著說道。
「趙總,您是祁書記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有什麼事兒,您儘管說,能幫的我一定幫。」
趙小惠聞言,捋了捋耳邊的碎發,瞥了眼蘇烈,輕聲說道。
「是這樣,我想去孚遠下面的幾個鄉轉一轉...可我又有些怕...
上次的事兒你也知道,我一個女人確實不太方便...
我想請你給我當個嚮導兼保鏢,您看行嗎?」
蘇烈本想拒絕,可看到趙小惠一臉期待的樣子,又有些不忍心。
他略一沉吟,笑著開口回道。
「沒問題...祁書記的朋友嘛,這都是小事兒...
不過,我有公職在身,不能按您的時間走,只能按我的來...」
趙小惠聞言,面色一喜,立即笑著點頭說道。
「我理解,您能幫忙,我就很感謝了,一切都按您的時間來...」
說到這裡,她的臉微微一紅,瞄了眼蘇烈,柔聲問道。
「蘇局,您現在有時間嘛?我的時間有限,能跑幾家算幾家...」
蘇烈聞言,翻了翻桌上的檯曆,笑著說道。
「我剛好要去鄉里...開你的車還是我的?」
趙小惠聞言,立即起身,笑著說道。
「坐你的車,坐警車氣派。」
一下午時間,蘇烈帶著趙小惠轉了三個鄉。
雖說這三個鄉都在孚遠鎮周邊,可一圈轉下來也臨近七點了。
看著漸漸西斜的日頭,蘇烈試探著問道。
「趙總,時間差不多了,今天就這樣吧?」
趙小惠聞言,看了眼手錶,笑著說道。
「哎呀...真是應了那句話,愉快的時間總是短暫。
一不注意,都七點了。」
她看了眼蘇烈,再次開口時,聲音里多了幾分歉意。
「蘇局,我還得麻煩您,我的車回去了,還得麻煩您送我...」
蘇烈一咧嘴,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開了句玩笑。
「哎,趙總哪裡話,能為大美女服務,是我的榮幸...」
說罷,他一腳油門踩下,桑塔納向邊西方向疾馳而去。
這條路蘇烈不知跑了多少次,真正意義上的輕車熟路。
一路上,倆人插科打諢,相談甚歡。
看著身邊巧笑嫣然的趙小惠,蘇烈不禁暗自感慨。
「香車美女就是這個樣子吧...就是這老普桑太破了,換成藍鳥就好了...」
臨近九點,蘇烈的老普桑在崑崙賓館門口,緩緩停下。
趙小惠卻沒有下車的意思。
她看著蘇烈,一雙明眸中滿是春意,柔聲開口說道。
「蘇局,上次就想請你吃飯,沒找到機會...今天你可不許跑...」
蘇烈看了眼時間,苦笑著回道。
「這都九點了...吃完飯不得奔十一點啊...改日吧。」
趙小惠聞言,面色一紅,揚了揚下巴,話說得很是堅持。
「你不讓我請客,我就不下車了,你看著辦。」
蘇烈見她態度堅決,咧了咧嘴,也便只好答應。
「哎,那行吧,咱簡單吃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