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塔納一路行駛,轉瞬便拐進市委大樓後巷。
在這條巷子裡,有家邊西館子,是倆人以前經常光顧的老地方。
走進館子,老闆立即把倆人帶進包房,顯然白買提早有安排。
倆人坐定,見老闆離開,祁同偉便立即開口問道。
「啥情況呢嘛...就過了個年,咋就出真麼大事兒...
上次是張威,這次是李國富...大成監獄也太不負責了...」
白買提聞言,嘆了口氣,一邊倒酒一邊說道。
「說起來,這事兒還真不怪獄方,他們也是受了牽連...
張威出事兒後,李國富就被單獨羈押,根本沒時間和外人接觸...
壞事兒就壞在紀委...正月十五,紀委去監獄找李國富談話...
李國富回監獄的時候,剛好碰上監獄放風...然後就被人捅了...」
祁同偉聞言,皺了皺眉,輕聲問道。
「不對啊...被捅了一刀,受的是外傷...人怎麼會瘋?被嚇的?」
白買提抿了口酒,點了點頭,苦笑著開口回道。
「你猜對了,就是被嚇得...
那犯人見一刀沒捅死李國富,當場就抹了脖子...
據說當時血噴了李國富一臉、一身,當場就被嚇暈了...
等人醒過來的時候,就瘋了...」
祁同偉聞言,不由得後背一陣發寒,這手段,簡直讓人髮指。
見祁同偉沉默不語,白買提和他碰了下杯,輕聲提醒道。
「同偉啊,你有抱負、有自己的政治理想...這些我都知道...
但實現政治抱負也不是非要一條路走到黑...
你別怪我囉嗦,有些事情不能碰,碰了會引火燒身的...」
祁同偉哪能聽不出白買提意有所指,立即追問道。
「白大哥,白買提同志...這是個很嚴肅的問題...
你跟這事兒有沒有關係?你到底知道些啥...」
白買提被他問的一愣,笑罵了一聲,無奈開口說道。
「我呢嘛...膽子小,該碰的碰,可碰可不碰的就不碰...
我都不知道你在想的嘛...這種事情,找不上我呢嘛...」
他略微一頓,放下酒杯,壓低聲音,繼續說道。
「其實,我一直想告訴你,88年那筆三百萬的專項是小意思...
88年,程世忠在三台當書記,那裡才是重災區...」
聽到白買提的話,祁同偉並未感到意外,思路反而更加清晰。
他看過程世忠的舉報材料,其中大部分舉報都來自三台縣。
見祁同偉沒接茬,白買提嘆了口氣,繼續開口說道。
「85年恢復民采,程世忠也到了三台縣...
草木泉那個地方,淘金水都是紅的,金子都沾著血...」
聽完白買提的講述,祁同偉抿了口酒,試探著問了一句。
「我聽說,程世忠和草木泉的范小冰有染...是真的嘛?」
白買提聞言,嗤笑一聲,拉著長音回了一句。
「哎,朋友...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你當老百姓都是勺子呢...
一個女娃子,能讓一幫糙漢子言聽計從...你覺得她憑啥呢...」
他略微一頓,抿了口酒,又補了一句。
「這就是馬蜂窩,一桿子捅下去,說不定跑出來多少...
能不碰呢嘛,還是不碰的好...」
言至於此,倆人很默契的換了話題,不再討論程世忠。
倆人心裡都清楚,這場酒喝到這裡,也就差不多了。
頭開的不好,再喝下去也是彆扭。
正月二十五,已經是二月中旬,祁同偉的調令正式下來了。
不出意料,他被調往省委政策研究室,擔任正處級調研員。
辦完入職手續,祁同偉拎著公文包,走進了政研室的辦公室。
政研室是出了名的清水衙門,在這任職的就沒有年輕人。
像祁同偉這麼年輕的正處級調研員,更是蠍子粑粑獨一份。
他剛走進辦公室,立刻便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眾人紛紛笑著和他打招呼,告知他的座位在哪裡。
眾人表達出善意,祁同偉也笑著和眾人打招呼、套近乎。
一圈招呼打完,祁同偉剛坐到位置上,電話就響了起來。
祁同偉一愣,立即隨手接了起來。
電話接通,祁同偉剛說了個餵字,汪泉友的聲音便傳了出來。
汪泉友的語氣有些低沉,只說了一句話。
「同偉,十點半,省委黨校小樓見...」
說罷,他也不等祁同偉回答,便掛斷了電話。
汪泉友找他,祁同偉不敢耽擱,和眾人告了假,便起身離開。
他剛一離開辦公室,一眾同事便開始議論紛紛。
這麼年輕的處級幹部,來政研室熬資歷,眾人真搞不清狀況。
一番議論之後,眾人也沒爭出個結果,便齊齊看向周水生。
周水生和祁同偉一樣,同是處級調研員,卻比後者大了二十歲。
他是機關里有名的百曉生,全邊西就沒他不知道的八卦。
見眾人看向她,周水生很是得意。
他端起保溫杯喝了口茶,慢悠悠開口說道。
「少年得志,木秀於林...
應該是得罪了市里領導,被發配到清水衙門啦...」
周水生一錘定音,辦公室眾人也不再爭論,均覺得有些唏噓。
可過了沒多久,他們就又發現了一個新的問題。
這個被發配來的年輕調研員,只在辦公室露了一面,便不見了...
十點一刻,祁同偉準時來到省委黨校,再次走進那棟三層小樓。
依舊是那間會議室,依舊還是之前的三個人。
招呼祁同偉坐下後,石廣夫率先開口說道。
「同偉,李國富的事情,你應該聽說了吧?說說你的看法...」
祁同偉也不藏拙,立即沉聲回答道。
「這件事兒,有兩個疑點。
一,市紀委為什麼提審李國富。二,誰指使犯人動的手...」
他略微一頓,看了眼面前的兩位領導,繼續開口說道。
「不管如何,對方的意圖是很明顯的,對方是在做切割...
張威死了,李國富瘋了,孚遠專項款再沒人了解,成了懸案...」
見石廣夫點頭,祁同偉又補了一句。
「雖然事發突然,但這件事兒也給我們傳達了一個信號...
我們已經觸碰到真相了,對方已經狗急跳牆,開始害怕了...」
等他說完,汪泉友和石廣夫交流了一下意見,沉聲說道。
「大道理說了不少,分析的也頭頭是道...別說沒用的...
說說吧,你有什麼打算...
我可告訴你,大張旗鼓,成立專案組,你就別打算了...」
祁同偉聞言,皺了皺眉,沉聲說道。
「既然省委有顧慮,不想打草驚蛇...我倒有個不成熟的想法...
我想從草木泉金礦入手,先會一會三全礦業的老闆,范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