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台縣的常委會結束,郭長友罕見地跟祁同偉一同回到辦公室。
祁同偉剛一坐下,郭長友就遞過去一根煙,笑著開口說道。
「祁書記,宣傳部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事故新聞絕不見報。」
祁同偉看了眼他手裡的煙,煙不錯,是中華。
他沒客氣,伸手接過煙,略一沉吟,沉聲說道。
「宣傳是政務工作的喉舌,自古能疏不能堵...
堵得了一時,也堵不住老百姓的悠悠眾口。
該報導的還是要報導,重點是要引導好輿論方向。
畢竟,老百姓也有知情權嘛...」
郭長友聞言,連連點頭稱是。
等他說完,郭長友瞄了眼祁同偉,試探著開口問道。
「祁書記,情況說明已經報到市里了...
您看這個事故定性,咱們怎麼定...」
祁同偉聞言,看了眼郭長友,皺著眉沉聲回道。
「什麼怎麼定,事故定性當然是要以事實為依據。
要按公安、按專家給出的結論來定...」
見郭長友想解釋,祁同偉擺了擺手,繼續開口說道。
「長友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更明白你的想法。
請你記住,你是一名黨員,要做到實事求是、問心無愧...
有問題,就直面問題,越想捂著蓋著,問題反而越嚴重...」
說罷,他看了眼時間,繼續開口說道。
「這個事情不用在討論了,一切等調查結果出來再說...
蘇烈同志還在醫院躺著,我還要去趟醫院。
要沒別的事兒,你就先回忙吧。」
從祁同偉辦公室離開,郭長友邊走邊在心裡盤算。
祁同偉不表態,事故就定不下來,事故定不下來,他就危險...
他在三台縣五年了,今年是關鍵期,草木泉偏偏在這時候出事。
雖說地礦上出事故,死一兩個人很尋常。
可這事關係到他的官帽子,他不敢賭,更不敢有絲毫怠慢。
一路走回辦公室,他也拿定了主意,立即撥通了姜能武的電話。
電話接通,郭長友也沒繞彎子,直接試探姜能武的態度。
「姜主任,草木泉的爆炸,市里有啥處理意見嘛...」
電話那邊,姜能武拉著長音,賣起了關子。
「剛接到你們的報告嘛...
市委下午要開會研究,現在還沒有結果。
老郭啊,你要沉住氣,急個啥呢嘛...」
郭長友聽出了他話里的敷衍,不禁在心裡暗罵了一句。
「狗仗人勢的狗奴才,真是落井下石的好手...」
心裡罵著,他嘴上卻笑著恭維道。
「姜大主任,誰不知道您深得程書記的器重。
別人不知道風向,您還能不知道嘛...
您就別賣關子了,我都快急死了。
您給我透個底,我也好有個心理準備嘛...」
對於他的恭維,姜能武很是受用,臉上笑開了花。
他打了個哈哈,壓低聲音提點道。
「程書記正在搞安全生產月,三台縣算是踢到鐵板上了...」
郭長友心裡一驚,立即接茬問道。
「這...這可咋辦啊,今年是我的關鍵時期...
今年要是動不了,我就還得再熬五年,到時候我就小五十了...
姜主任,您可是答應過我...」
他的話剛說了一半,姜能武便沉聲訓斥道。
「答應什麼,我答應你什麼了,你可別亂說...」
說罷,他略微一頓,再次開口說道。
「黨政同責嘛,責任又不是你一個人背,你怕啥呢嘛...
你仔細回憶一下,縣委有沒有強調過草木泉的安全生產...」
聞弦音知雅意,郭長友瞬間悟了,立即接茬說道。
「縣委的重點工作都在城建上,確實忽略了安全生產...」
可話剛一出口,他又覺得有些不對,立即改口說道。
「話雖如此,可安全生產是政府的責任,也不好推到縣委嘛...」
姜能武聞言,嗤笑一聲,拖著長音說道。
「這個嘛...還是那句話,黨政同責,要看板子握在誰的手裡...」
就在郭長友和姜能武蠅營狗苟之時,祁同偉也到了縣人民醫院。
蘇烈躺在病床上,除了頭上包著厚厚的紗布,看不出任何異常。
看著昏迷中的蘇烈,祁同偉沉聲向主治醫生問道。
「問題很嚴重嗎?怎麼還沒醒過來?」
主治醫生不敢怠慢,立即回答道。
「石頭砸到了後腦,又受了爆炸的衝擊,情況不大樂觀。
雖然生命體徵還算平穩,但還沒脫離危險。
他的顱壓過高,還有腦出血和腦水腫的情況,我們正儘量控制...
但人什麼時候能醒,這個不好說...只能先觀察...」
主治醫生很專業,講了一大通醫學名詞,聽得祁同偉心煩。
他擺了擺手,盯著主治醫生,沉聲問道。
「你講那麼多,我也聽不懂...
你就直接告訴我,人什麼時候醒!」
見祁同偉面露不悅,主治醫生不敢隱瞞,立即開口說道。
「蘇局的情況很嚴重,這幾天是關鍵期...
如果...如果醒不過來...可能會長期昏迷...」
祁同偉聞言一愣,他沒想到蘇烈的情況會如此嚴重。
他略一沉吟,看著主治醫生問道。
見祁同偉如此問,主治醫生立即點頭說道。
「市裡的條件肯定會好不少...
不過,祁書記,說句實話,蘇局的情況,主要還是得靠自己...」
祁同偉沒再接茬,捏了捏蘇烈的手,沉聲說道。
「老蘇啊,你可是火燒梁的蘇黑臉,邊西最硬的漢子...
這麼多大風大浪都闖過來了,你可不能倒啊...」
說罷,祁同偉皺了皺眉,起身離開病房。
剛走出病房沒兩步,他突然頓住腳步,輕聲對孔樂囑咐道。
「蘇局的情況,先不要通知家屬,等觀察一下再說。
他母親有心臟病,老人家受不了...」
從醫院回到縣委,祁同偉屁股還沒坐熱,郭長友就又來了。
他人還沒進屋,就開口說道。
「祁書記,你可算回來了...接市委通知,讓咱們去市里匯報...」
祁同偉見他一臉慌亂,皺了皺眉,沉聲問道。
「草木泉事故的調查結果出來了嗎?」
見郭長友搖頭,祁同偉再次問道。
「涉事雷管、人員身份,總查出來了吧?」
郭長友一咧嘴,小心回答道。
「雷管...雷管就是礦上的,第二個死者叫方木生,三台縣人...」
祁同偉略一沉吟,語氣有所放緩,繼續開口說道。
「好吧,時間緊急,具體情況,咱們路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