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市委,程世忠早已等候多時了。
姜能武把倆人帶進辦公室,便轉身離開。
自打下到縣裡工作,祁同偉和程世忠便許久沒見過面了。
倆人上次見面,還是去年的年度經濟工作會上。
即便是那次見面,倆人也只是握了握手,沒有什麼溝通、交流。
見倆人來了,程世忠表現得很是冷淡。
他也沒招呼倆人坐下,直接開口問道。
「你們怎麼搞的?
我剛推行安全生產月,三台縣就給我捅出這麼大簍子。
你們這是故意跟我對著幹,想給我上眼藥是嘛...」
程世忠的聲音不大,語氣卻很重,聽得祁同偉微微皺眉。
見倆人不說話,程世忠點了點祁同偉,沉聲說道。
「別杵著了,說說吧,到底什麼情況...
好好的草木泉,平穩運行了七年,怎麼你剛去就炸了...」
祁同偉看了眼程世忠,不禁在心裡暗自吐槽。
「好好的草木泉?沒暴露的問題就不叫問題是吧。
瞪著眼睛說瞎話,程世忠真是長了張好臉皮。」
他心裡這麼想,嘴上卻不能這麼說。
祁同偉略一沉吟,輕聲開口說道。
「這件事情,我向市委、向您檢討,我有領導責任...」
說罷,祁同偉不疾不徐,將草木泉爆炸的始末和盤托出。
他講得很有條理,情況說得也很客觀,程世忠也沒挑出毛病。
聽完祁同偉的匯報,程世忠看向郭長友,緩緩開口說道。
「長友啊,倒不是我給同偉開脫,這次我真要說你幾句。
同偉同志初到三台,對縣裡的情況不熟悉,還有情可原...
你是怎麼搞的?你可是在三台待了五年,是老三台了吧...
你怎麼不提醒同偉同志,要注意礦上的作業安全...」
程世忠訓得起勁,郭長友低頭不語,祁同偉卻有些不滿。
程世忠看似在訓郭長友,實際上卻在打祁同偉的臉。
祁同偉雖年輕,卻是縣裡的一把手,程世忠明顯是在輕視他。
可略一思索,祁同偉也便明白了程世忠的用意。
程世忠故意敲打郭長友,就是要分化倆人,讓倆人產生隔閡。
想清楚程世忠的用意,祁同偉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郭長友壓根就沒向他靠攏過,何談分化,程世忠著實有些多餘。
程世忠訓夠了,對倆人擺了擺手,沉聲說道。
「你們去會客室等著吧,一會兒開班子會,你倆做一下準備...」
倆人走出會議室,姜能武早就等在門口。
祁同偉主動和姜能武握了握手,輕聲說道。
「姜主任,好久不見。一會兒班子會,需要我們參加嗎?」
姜能武聞言,輕聲回了一句。
「應該是要談話吧,領導的事情,我也不知道...」
見姜能武不想說,祁同偉也沒再問,跟著他到會客室等待。
會客室里,祁同偉和郭長友相對而坐,誰都沒說話,悶頭抽菸。
等祁同偉的第三根煙抽完,房門突然打開,姜能武走了進來。
他先對祁同偉點了點頭,然後對郭長友說道。
「郭縣長,程書記請你過去一下。」
看著倆人離去的背影,祁同偉皺了皺眉,心裡暗道。
「繞過縣委書記,先找縣長談話...這是想讓我背鍋啊...」
約莫過了十分鐘,郭長友推門走了進來。
重新回到會客室,郭長友明顯輕鬆了不少,腳步都歡快了些許。
他對祁同偉點了點頭,輕聲說道。
「祁書記,該你了,程書記讓你過去...」
祁同偉沒回話,起身向會議室走去。
走到會議室門口,他調整了一下呼吸,抬手敲了敲門。
這間會議室他並不陌生,甚至還有些懷念。
初到邊西時,他就在這間屋裡向眾人匯報過彩票方案。
只不過,那時候主位上坐著的是汪泉友,此時已變成了程世忠。
見祁同偉來了,程世忠抬了抬手,沉聲說道。
「坐吧。人你都認識,就不用給你介紹了吧...」
祁同偉掃了眼對面,幾乎全是熟人。
宣傳部長周長河、組織部長孔三喜,還有熟得不能再熟的白買提。
見祁同偉坐下,程世忠緩緩開口說道。
「同偉啊,市里正在搞安全生產月,你這次捅的簍子不小啊...
說說吧,你有什麼想法。」
祁同偉略一沉吟,不卑不亢地回道。
「三台縣出了事故,責任是沒法逃避的...
他略微一頓,直視程世忠,繼續開口說道。
「程書記,您是三台縣的老書記了,三台的情況您也了解。
草木泉以及北塔山的眾多採金點,一直就是個老大難。
管理難、規範難,想要關停更是難上加難...
我準備以此為契機,開展一次全面整頓。
不僅要消除安全隱患,更要徹底叫停私采...」
祁同偉的話說得滴水不漏,聽得眾常委紛紛點頭。
程世忠卻微微皺眉,開口揶揄說道。
「能辯證地看問題,將壞事變好事,你的角度倒是很刁鑽啊...」
他把手裡的派克鋼筆扔在本子上,繼續說道。
「怎麼整改,如何處置私采,那都是後續的問題...
先說說事故本身吧,你覺得你該承擔什麼責任?」
祁同偉聞言,心裡不由得暗笑。
「老狐狸,還是忍不住了,終於開始了...」
他心裡想著,嘴上卻立即做起了檢討。
「這起事故,我該承擔領導責任,縣政府要承擔管理責任。
我和長友同志作為第一責任人,願意接受組織上的問責...」
他略微一頓,話鋒一轉,繼續開口說道。
「但是,這起事故還沒有最終定性。
我請求組織上給我些時間,我想把事故原因查明...」
程世忠聞言,看了眼祁同偉,沉聲問道。
「事故定性?五十根雷管爆炸,兩人死亡...
這麼典型的安全生產事故,還不能定性?」
祁同偉點了點頭,接茬回答道。
「這五十根雷管就是疑點之一。
請各位試想一下,已經成熟的採礦點,怎麼會存放五十根雷管?
草木泉金礦已經持續開採七年了,放炮期早就過了...
礦上存放這麼多雷管幹什麼?」
見程世忠想開口,祁同偉立即繼續說道。
「還有,事故發生在凌晨兩點左右。
各位再想想,兩個人拿著五十根雷管,出現在礦坑口...
這不可疑嗎?凌晨兩點,礦上早都休息了,他們想幹什麼?
在這起事故中,三泉礦業的法人死亡,
實際控制人卻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些不可疑嗎?」
隨著他的講述,程世忠的臉色愈加難看,幾乎陰沉如水。
不等祁同偉說完,程世忠突然一拍桌子,厲聲呵斥道。
「祁同偉,你這就是在強詞奪理。
你想要改變事故性質,想逃避責任...」
見程世忠暴起,祁同偉卻絲毫不懼,平靜開口說道。
「程書記,是不是逃避責任,一查便知。
我建議由市里牽頭,組織專家對事故進行調查。
如果調查結果是生產事故,我祁同偉無話可說,任憑上級處置...
如果不是生產事故,也請上級對此事故進行立案調查...」
祁同偉說完,會議室一片死寂,眾人的目光都落在程世忠身上。
程世忠一時間騎虎難下,面色變得陰晴不定。
就在此時,會議室敲門聲響起,姜能武從外面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