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能武的突然出現,讓會議室內的氣氛為之一緩。
眾人的注意力,也從程世忠身上轉移到姜能武身上。
姜能武走到程世忠身旁,低聲耳語了幾句,程世忠便開口說道。
「先休息十分鐘,十分鐘後再繼續討論...」
說罷,他也不理會眾人的反應,快步走了出去。
程世忠走了,眾常委鬆了口氣,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白買提對祁同偉遞了個眼神,倆人一前一後走出了會議室。
倆人行至樓梯拐角,白買提遞過來一根煙,沉聲說道。
「我不是提醒過你嘛,不要碰草木泉,不要趟這趟渾水...」
祁同偉接過煙,苦笑著開口回道。
「身不由己啊,老闆想刮骨療毒,我能有什麼辦法。」
白買提聞言,吸了幾口煙,低聲說道。
「周長河是騎牆派,孔三喜可以爭取...怎麼算,人數也不夠。
這頓板子,你怕是要挨定嘍...」
祁同偉一臉的無所謂,嗤笑一聲,開口說道。
「我無所謂,只要不把我擼掉就好...」
白買提皺著眉看了他一眼,沉聲問道。
「非要弄得不死不休?你考慮過後果嘛?
扳倒一棵大樹,樹根、樹梢處理不乾淨...以後的路你怎麼走?」
祁同偉聞言,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低聲嘀咕了一句。
「所以,這事兒只能我來辦,辦完就滾蛋...」
他略微一頓,看向白買提的目光冷了幾分,沉聲說道。
「蘇烈受傷了,很有可能成為植物人...你說,我還有的退嗎?」
倆人這邊說著話,一號廳里,程世忠也掛斷了電話。
見電話掛斷,姜能武立即開口問道。
「汪泉友是什麼意思...怎麼會這個時候過問此事?」
程世忠瞥了他一眼,沉聲反問道。
「縣公安局長重傷昏迷,省委沒有理由過問嘛?」
他略微一頓,嘆了口氣,出言感慨道。
「能武啊,你呀,還是那個問題,要透過現象看本質...」
姜能武略一沉吟,試探著問道。
「那也不能讓祁同偉真的去查草木泉啊...
七年時間,保不齊就有些灑湯漏水的,萬一讓他...」
不等他說完,程世忠便擺了擺手,開口揶揄道。
「你當范小冰是飯桶?她要沒本事,憑什麼在草木泉穩坐七年...
草木泉不會有尾巴,重點是范小冰...」
姜能武很想回一句。
「范小冰能控制草木泉,還不是因為你...」
可他終究沒那個膽子,也就是在心裡想想罷了。
略一沉吟,姜能武試探著開口問道。
「那要是范小冰被抓了呢?」
程世忠點了根煙,深吸一口,緩緩開口說道。
「那她就只能有一個結果...」
程世忠的聲音不大,語氣極為平淡,卻讓姜能武心裡一寒。
休息時間過罷,常委會繼續進行,程世忠卻換了口風。
他輕咳一聲,看了眼祁同偉,沉聲問道。
「這起事故中,縣公安長蘇烈同志重傷昏迷,省委高度重視...
說說吧,三台縣有什麼具體安排...」
一個中場休息之後,程世忠卻畫風突變,眾人均有些茫然。
祁同偉和白買提心裡卻瞬間瞭然,汪泉友發力了。
祁同偉立即調整思路,接著程世忠的話茬說道。
「這也是我想向市委匯報的第二個問題。
蘇烈同志發現,草木泉瞞報產量,很可能涉及走私黃金...
這也是我建議市委進行立案調查的原因之一。」
90年代,走私黃金僅次於走私D品,情節嚴重的可以判死刑。
此言一出,立即引起一片譁然,眾人開始議論紛紛。
在一片譁然聲中,程世忠卻表現的格外淡定,似乎早有所料。
他深深看了眼祁同偉,沉聲問道。
「祁同偉,走私貴重金屬可是重罪,你有把握?」
祁同偉見話已經挑明了,索性直接開口說道。
「草木泉一年的成本就要兩百萬,采出的黃金卻賣不到兩百萬。
瞞報產量已經基本可以肯定,就是瞞報了多少的問題。
據蘇烈同志的判斷,瞞報的黃金很可能流向了外蒙。」
聽完祁同偉的話,程世忠點了點頭,沉聲說道。
「好,既然你們已經有了方向,那就按你說的辦。
三個月時間,你要查清事故原因,查清草木泉的問題...」
說到這裡,他略微一頓,繼續開口說道。
「咱們醜話說在前頭,事情查清了、辦好了,一切都好說...」
不等他話說完,祁同偉立即接茬說道。
「程書記,事情查不清,我願意接受組織問責...」
這場常委會以祁同偉的軍令狀告終,局勢也瞬間攻守易型。
回三台縣的路上,祁同偉表現很沉默,全程沒有說一句話。
程世忠的態度超出了他的預料,他總覺得似乎忽略了些什麼。
回到三台縣,祁同偉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良久。
蘇烈的昏迷不僅讓他痛心,更是讓他少了一個強力支撐。
眼見著馬上開戰了,將軍卻找不到了,誰能不著急。
可著急歸著急,事情卻不會因為著急有任何改變。
眼見著陷入死結,祁同偉索性便不去想,撥通了小車班的電話。
「董斌,你去火燒梁弄兩支氣槍,咱倆去北塔山打獵...」
祁同偉著急,姜能武比他還要著急,準確的說是既著急又恐懼。
他皺著眉,將手裡的茶杯輕輕放下,開口確認程世忠的意思。
「程,程書記,什麼叫...讓他開不了口...他不是昏迷了嘛...」
程世忠沒接他的話茬,抿了口茶,輕聲說道。
「我做到這個位置,就靠四個字,萬無一失...
萬無一失,雖然只有四個字,可做到卻很難啊...」
聽完程世忠的話,姜能武突然覺得程世忠有些陌生、有些恐怖。
略一沉吟,他看了眼程世忠,試探著開口說道。
「畢竟是縣公安局長...這事兒,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而且,他也未必掌握了什麼嘛...」
程世忠瞥了眼姜能武,再次開口說道。
「他出現在爆炸現場,就有可能聽到、見到些什麼...
我還是那句話,我要的是萬無一失...」
見姜能武面露猶豫,程世忠嘆了口氣,慢悠悠開口說道。
「能武啊...你跟在我身邊也好幾年了,也該下去鍛鍊鍛鍊了...
姜能武聞言一愣,皺了皺眉,沒敢接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