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剛好是周末,祁同偉一大早就拉著董斌上了北塔山。
臨近五月,北塔山的積雪融了大半,山路十分難走。
倆人在山上轉了一上午,草兔屎見了不少,兔子卻一隻沒見到。
天暖和了,食物多了,兔子也就更難打了。
行至深處,祁同偉走不動了,也徹底沒了打獵的興致。
不得不說,還得是老偵察兵有招。
董斌挑了塊沒融化的雪地,撒了把穀子,開始守株待兔。
倆人躲在樹後頭等了十來分鐘,果然引來兩隻貪嘴的呱呱雞。
還是董斌有招,他挑了塊沒化開的雪地,往上面撒了一把穀子。
倆人很有默契,一人一槍,兩隻貪嘴雞瞬間沒了生機。
看著董斌撿回來的呱呱雞,祁同偉微微皺眉,輕聲嘀咕了一句。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老董,你說程世忠要那麼多錢幹啥?」
見董斌沒接茬,祁同偉也沒深問。
他環視山上的雪線,伸手指了指外蒙的方向,朗聲問道。
「老董,四十公里的邊境線,如果是你,跑出去難不難?」
董斌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略一思索,自信答道。
「祁書記,你別看我退伍好多年了,我的底子還在。
要是沒有啥拖累,摸黑越過這條山脊,沒啥問題...」
祁同偉望向遠處,繼續開口問道。
「這麼長的邊境線...如果是你,你會選擇從哪裡出逃?」
思索良久,董斌搖了搖頭,老實回答道。
「要是我,我不會跑。我捨不得家人...」
祁同偉點了點頭,苦笑著感慨道。
「是啊,我們都不是范小冰,猜不透她的心思...」
董斌沒接茬,反倒是輕聲嘀咕了一句。
「都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拋家舍業的,要錢幹啥...」
祁同偉聞言,深深看了眼董斌,試探著問道。
「人為財死...你覺得范小冰會不會回礦上?」
董斌把氣槍扛在肩上,一咧嘴,笑著回答道。
「祁書記,我就是個大老粗,您可別難為我了,我哪知道。」
回到縣裡,祁同偉以吃野味為由,邀請郭長友和趙森喝酒。
席間,趙森表現的很是熱絡,郭長友卻又有些閃躲。
祁同偉不用問也明白,這是昨天市常委會的連鎖反應。
郭長友這是怕遭連累,又開始主動遠離他了。
祁同偉倒也不以為意。
對於郭長友,他的定位就是,只要不使絆子,就是好同志。
酒過三巡,祁同偉放下筷子,隨口問了一句。
「長友縣長,趙書記,西地鄉鄉長的位置,也空了一段時間了。
我對縣裡的情況不熟,你們有沒有合適的人選推薦?」
郭長友抿了口酒,皺了皺眉,沉聲說道。
「這是得問問苗靜,她負責組工,對後備幹部比較熟...」
趙森聞言,放下酒杯,提出了反對意見。
「我倒不這麼看,西地鄉情況複雜,不適合提拔後備幹部。
我倒是建議從西地鄉提拔,了解情況,還有群眾基礎...」
祁同偉聞言,和他碰了下杯,笑著開口問道。
「趙書記,你有合適的人選?」
趙森抿了口酒,點了點頭,笑著開口說道。
「人選倒是有,能力絕對夠,但是有些不大符合組織流程...」
見祁同偉沒反駁,趙森繼續開口說道。
「其實,這人你見過,西地鄉的老鄉長,馬三金...」
他的話剛一出口,郭長友便立即接茬否決道。
「馬三金不行,他沒有幹部身份,不符合任用條件。
再說,他一個賣羊肉燜餅的瘸子,怎麼能勝任鄉里的工作...
你這個建議,純粹是胡搞呢嘛。」
趙森素來和郭長友不合,此時有祁同偉站台,底氣也足了許多。
他放下酒杯,直視郭長友,沉聲問道。
「馬三金是西地鄉的老鄉長,又在草木泉金礦幹過。
他熟悉西地鄉情況、基層經驗豐富,群眾基礎還好...
長友縣長,你還能找到比他更適合的人選?」
郭長友被他噎得沒話說,瞄了眼祁同偉,嘀咕了一句。
「不符合程序,年齡也大了,反正我覺得馬三金不合適...」
聽完倆人的交談,祁同偉瞬間瞭然。
他給倆人散了根煙,皺著眉看向趙森,沉聲問道。
「三哥還幹過西地鄉鄉長?那怎麼又沒了幹部身份?」
趙森聞言,點燃手裡的香菸,嘆了口氣,沉聲說道。
「說起馬三金,當年也是個人物。
他為人仗義,辦事公道,在西地鄉可以說是,一呼百應...
八五年的時候,范小冰帶著一批淘金客剛到草木泉...
那時候,淘金的人主要分為兩批。
一批是西地鄉的鄉親,另外一批就是范小冰帶過來的淘金客...
這兩伙人沒少幹仗,據說還出了人命...」
聽到這裡,祁同偉忍不住插嘴問道。
「出了人命可是大事情,縣裡沒出面管管?」
趙森吸了口煙,苦笑著回答道。
「按他們的話說,金子上的事,有自己的規矩...
這兩伙人都不報官,那時候管理亂,上面也就懶得管。」
見祁同偉點頭,趙森繼續開口說道。
「說起來,范小冰這女人確實有些手段...
她見兩伙人打來打去,分不出個結果,便想和西地鄉聯合開採...
她和鄉里的地頭蛇談不攏,就打起了馬三金的主意...
後來,馬三金被她說服了,帶著鄉親入了伙,也就太平了。
再後來,也不知道啥原因,馬三金就不幹了,還斷了條腿...」
聽完趙森的講述,祁同偉立即有了判斷,這個馬三金有故事。
他又和趙森碰了下杯,繼續問道。
「金礦可是個聚寶盆,馬三金甘心拆夥?
還有,他的腿是咋斷的?」
趙森聞言,搖了搖頭,苦笑著說道。
「咱也不知道為啥,裡面肯定有些別的道道吧...
我也問過他,可馬三金倔的很,死活不肯說。
翻來覆去就一句話,金子帶血,不能碰...」
一場酒喝完,三人各自散去。
祁同偉回招待所,郭長友回家,趙森則走進了馬三金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