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德才落馬了,祁同偉卻正式走馬西水,成了新任縣委書記。
九月三十日是中秋節。
祁同偉收拾了一下東西,剛想回京州,祁旺突然不請自來。
看著祁旺手裡拎著的月餅和茅台,祁同偉心裡立即瞭然。
他招呼祁旺坐下,好親自給他倒了杯茶,笑著埋怨道。
「小旺啊,你這是幹啥,都是鄉里鄉親的...」
祁旺接過茶杯,笑著開口說道。
「就因為是鄉親,才沒拿什麼貴重東西,都是些日常點心...」
祁同偉看了眼茶几旁的月餅和茅台,隨口開起了玩笑。
「礦老闆就是不一樣哈,出手就是大方。
茅台都成日常點心了。
祁旺被他說的有些不好意思,訕笑著接茬回答道。
「祁書記就別取笑我了,我算啥大老闆。
西水縣大大小小三十幾個磷礦,我也就算中游...」
見祁旺提起磷礦,祁同偉來了興趣。
他扔給祁旺一根煙,笑著開口問道。
「都是鄉親,叫大偉哥,叫書記彆扭。
說起來,那天也沒細問,祁家村怎會到西水開礦?」
祁旺聞言,臉上笑容燦爛了許多,立即接茬回答道。
「哎,說起來,還是魯黛玉那丫頭厲害。
守義叔年紀大了,換屆的時候推薦她當了村支書。
這兩年她帶著大夥搞村集體,賺了不少錢...
錢賺多了,她就提出讓錢生錢,就包了這個小磷礦...」
祁同偉聞言,點了點頭,心裡著實替祁家村高興。
祁同偉更沒想到,魯黛玉作為村裡的破姓戶,竟這麼有本事。
竟然真的帶著鄉親們走出了一條致富路。
略一思索,他便繼續問道。
「怎麼樣,礦上產量還行吧?
外地人在這邊開礦,難處不少吧?」
祁旺吸了口煙,嘆了口氣,出言感慨道。
「哎,西水的地方保護主義很厲害,第一年確實挺難的。
不過也還好,礦上都是祁家村的鄉黨,心齊不怕事...
說起來,也是我們運氣好,撿了個漏。
最開始,這個礦西水本地人都不看好,都覺得是個貧礦。
可沒想到,開採第二個月就炸出了新礦脈...」
說到這裡,他瞄了眼祁同偉,話說的也開始閃躲起來。
「產量倒是上來了,事兒也比以前多了...」
祁同偉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卻沒接茬,繼續說道。
「自古如此,有礦的地方都不太平。
別說小小的西水縣,你看中東,不也是天天打仗,爭個不停...」
他略微一頓,語氣正經了幾分,輕聲提點到。
「村里搞村集體可以有多種選擇,也不一定非要盯著礦。
礦這東西,來錢快,風險也大,還容易出安全事故。」
祁旺聞言,眨了眨眼,苦笑著開口說道。
「大偉哥,早些時候,我們還有退路,現在怕是沒法回頭嘍。
去年新礦脈炸出來後,村里前前後後砸了三十多萬進去。
不收回成本,別說村里人饒不了我,我自己都不敢回村...
我和黛玉商量過了,等這個礦采完了,就回去。」
祁同偉聞言,略一思索,繼續開口說道。
「西水的情況很複雜,本地勢力根深蒂固。
要是能平價把礦轉出去也挺好的,省得他們找麻煩...」
臨近中午,祁旺提出請祁同偉吃飯,被祁同偉婉拒了。
送走祁旺,祁同偉剛準備動身,腰間的呼機突然響了。
孫連城發來的消息很簡單,只有七個字。
「速回電話,孫連城。」
撥通孫連城的電話,祁同偉笑著開口說道。
「孫大主任,中秋快樂啊,又想約我喝酒?」
孫連城打了個哈哈,隨口跟他開起了玩笑。
「副主任哈,雖然你是縣委書記,也不能給我升官嘛...」
倆人寒暄了幾句,孫連城突然神秘開口說道。
「聽說了嘛,方德才被雙規了。
省紀委藺浩親自帶走的...」
祁同偉聞言一愣,下意識隨口問了一句。
「方德才?市財政局的方德才?」
得到孫連城的肯定回答後,祁同偉大為震驚。
方德才是梁群峰的小舅子,他能被雙規,問題肯定是小不了。
他心裡突然一動,吳霞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江大哥,方家欠你一條命,這個公道我替你討...」
想起吳霞的話,祁同偉不禁頭皮發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如果他猜的沒錯,吳霞背景得多深?他不敢往下想...
祁同偉和孫連城聊的興起,梁群峰家裡的氣氛卻格外沉悶。
中秋佳節,本是闔家團圓的時刻,可梁群峰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不僅他笑不出來,就連坐在他對面的方明禮也一臉愁容。
方明禮見梁群峰不說話,拐棍在地上頓了頓,沉聲開口問道。
「群峰,我就問你一句,德才的事你管不管?
你要說不管,老頭子扭頭就走,就當我當初瞎了眼...」
梁群峰皺了皺眉,深吸一口煙,沉聲說道。
「爸,省紀委敢立案了,就說明證據確鑿...
我不是不管,是真的無能為力。」
方明禮見他語氣有所鬆動,嘆了口氣,繼續開口說道。
「老頭子雖然年紀大,卻也不糊塗,官場的事兒我懂...
可你有沒有想過,先是正耀被抓,現在又是德才...
半個月時間,倆人接連出事兒,這麼巧?你信嗎?
這擺明了是有人要故意搞事情,要搞方家...」
說罷,他看了眼梁群峰,繼續說道。
「德才的位置很關鍵,卻也不至於讓人下死手...
你就沒往深里想想?對方會不會是想搞你?」
梁群峰聞言,眉頭皺得更深,嘴上卻不置可否。
「這事兒,還是要相信組織,不要搞什麼陰謀論...
大家都是黨的幹部,是革命同志,您老別想多了...」
嘴上雖然這樣說,梁群峰心裡卻已經開始發寒。
張泉淶為人正直,辦事情更是鐵面無私,素有張閻王的惡名。
如果張泉淶真的倒向趙立春,他競爭省委書記就徹底沒希望了。
沉默良久,他看了眼方明禮,輕聲勸慰道。
「爸,您跟我說實話,德才的問題到底多大?撈了多少錢?
德才現在是副廳級,這個級別額度不大,一般不會有大問題...
組織上還是講究保護幹部的,最差也會給他留個體面...」
方明禮聞言,嘆了口氣,開口抱怨道。
「小打小鬧肯定是有的,也就是年節收些送往,金額都不大...
總額度我也不清楚,但大問題肯定沒有...」
見方明禮言辭閃躲,梁群峰心裡瞭然,方德才問題小不了。
方德才不僅是京州財政局長,又是他的小舅子,身份極為敏感。
既然省紀委敢抓人,就證明已經有了板上釘釘的鐵證。
他沒有猶豫,立即打定主意,方德才碰不得,要儘快切割。
略一思索,梁群峰繼續勸慰道。
「爸,既然德才沒啥大問題,您老就別他擔心了。
剛才我也說了,組織上是會保護幹部的...
只要能保住黨籍,問題就不大。
小輝手裡有兩個磷礦,家裡不愁吃喝。
這個官做不做也都無所謂...」
方明禮聞言,老大不痛快,沉聲開口說道。
「貧莫與富斗,富莫與官爭...有錢頂個屁用?
再有錢,還能比國家有錢?
就算比國家有錢,和珅不也被嘉慶抄家了?」
他略微一頓,繼續開口說道。
「群峰啊,你別怪老頭子囉嗦。你要看到事情的背後...
半個月時間,正耀和德才相繼出事,會是巧合?
這就是鬥爭,明著搞方家,實際就是想搞你...」
見方明禮沒有放棄的意思,梁群峰嘆了口氣,無奈開口說道。
「亮平和檢察院的陳岩石關係不錯...
這樣吧,您也別著急,再氣壞了身子。
我讓亮平打聽一下消息再說...」
-------------
各位中秋快樂,老登祝大家萬事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