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紅樓,祁同剛一進屋,鍾小艾就開口埋怨道。
「就知道磨蹭,你看都幾點了。一會兒火車都晚點了。」
祁同偉滿腦子都是方德才被雙規的事,有些心不在焉。
他一邊換拖鞋一邊隨口回應道。
「剛要出門,祁旺過來了,和他聊了幾句,耽擱了一會。」
見祁同偉似乎有心事,鍾小艾微微皺眉,試探著問道。
「你是不是後悔了?不想跟我回家了?」
祁同偉聞言一愣,知道鍾小艾誤會了,連忙開口解釋道。
「傻丫頭,說什麼胡話呢。
我都讓司機準備好送站了,我怎麼會後悔。
我算過了,明天是國慶,有兩天假。
3號是周日,咱一共有四天時間,剛好跑個來回...」
見祁同偉不像說假話,鍾小艾心中稍安,接茬問道。
「那我怎麼看你好像不高興...」
祁同偉聞言,摟著鍾小艾坐到沙發上,沉聲說道。
「剛得到消息,方德才被雙規了,有些意外...」
鍾小艾瞥了他一眼,嘀咕道。
「滿腦子都是工作,馬上就要見岳父岳母了,也不上心...」
她略一思索,語氣鄭重了幾分,繼續開口說道。
「你要真在意,我給爸爸打個電話,讓他問下具體情況。
其實,我早就想跟你說...」
不等鍾小艾說完,祁同偉便颳了一下她的鼻子,笑著打斷道。
「想跟我說,你是高幹子弟?
你父母身份不一般?」
鍾小艾撅了撅嘴,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祁同偉,輕輕點了點頭。
見鍾小艾點頭,祁同偉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繼續說道。
「對於我來說,你父母是誰、什麼位置真的不重要。
你父母是高官也好,是國企幹部也罷。
我一泥腿子,無父無母無家庭,都算是高攀...」
見鍾小艾還想說話,祁同偉洒然一笑,繼續開口說道。
「快收拾東西,第一次見老丈人,東西可不能帶少了。
把我從邊西帶回來的特產都裝上,千萬別讓岳父大人挑理...」
小紅樓下,祁同偉經常光顧的小賣店裡。
高小鳳盯著頂樓暖黃色的燈光,幽幽開口說道。
「姐,祁大哥是不是真的不要我們了?」
高小琴嘴角勾起,幫妹妹整理了一下衣服,柔聲安慰道。
「祁大哥不是說了嘛。
咱們是獨立的個人,不需要被人要。
我們有選擇權,可以選生活方式,選自己喜歡的人...
還記得嗎,山水報名字的來源。
他不動如山,我們便溫柔如水。
山是遮擋,水是守護。
他為我們遮風擋雨,我們便溫柔守護...」
高小鳳點了點頭,又突然嘀咕了一句。
「那房子是我收拾的,是我家,憑啥讓那女人住...」
高小琴捏了捏妹妹的臉,看了眼樓上的那抹暖黃,輕聲嘀咕道。
「祁大哥也說過,新時代了,女性解放了。
應該有自己的事業,不要成為依附,要頂起半邊天。
等咱的山水報做大了,咱把家買回來,等著他...」
十月一日晚上四點,燕京糧庫胡同五號院。
祁同偉看到門房裡的警衛員時,心裡不由得有些緊張。
他看了眼鍾小艾,輕聲問道。
「小艾,你父親到底什麼級別?
家門口怎麼會有警衛員。」
鍾小艾見他緊張,一把挽住他的胳膊,輕聲回答道。
「昨晚說的那麼大義凜然,我還以為你不緊張呢。
我爸是正部級,但我家情況比較特殊,就配了警衛...」
說罷,她一邊拉著祁同偉往裡走,一邊和警衛打了個招呼。
「小張哥,我爸在家嗎?」
警衛員一咧嘴,笑著回答道。
「秘書長就沒出去,一直在家...」
說罷,他看了眼祁同偉,絲毫不隱藏目光里的艷羨。
走進一套院,鍾小艾腳步微微放緩,輕聲開口道。
「你別擔心,我爸很隨和,沒架子。
而且,我跟爸爸談過,爸爸是支持我的決定的。」
他略微一頓,瞄了眼祁同偉,繼續提醒道。
「我媽有些難纏。
不過你放心,我媽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她就是不想我離開燕京,不是對你有意見。
一會兒我媽要是說啥,你別往心裡去...」
祁同偉聞言,深吸了口氣,卻沒接茬。
他在邊西滾了三年。
滾出了不菲的政績、滾出了一等功,更是滾成了汪泉友的親信。
他很有信心,憑現有的身份、成績,他能敲開鍾家的大門。
走進四合院的正房,鍾父鍾母都在客廳,明顯是在等他們。
祁同偉兩世為人,表現得很是得體。
他將禮物放下後,便笑著向兩人打招呼。
「叔叔、阿姨過節好。我是祁同偉...」
鍾母沒接茬,鍾正國卻笑著開口說道。
「哎呦,比照片上黑不少,也壯不少。
看來在邊西沒少吃苦啊...
別拘束,坐下說話。」
他見鍾母面色不善,便笑著開口說道。
「老婆子,你去小廚看看飯好了沒,好了咱就吃飯...」
鍾母聞言,白了眼鍾正國,起身往小廚走去。
見媽媽離開,鍾小艾對祁同偉眨了眨眼,立即起身說道。
「我也去幫忙,周阿姨炸的年糕最好吃了,我得去偷吃幾塊...」
見母女二人離開,鍾正國遞給祁同偉一根煙,笑著開口問道。
「吸菸嗎?」
祁同偉有些惶恐,立即雙手接過煙,苦笑著回答道。
「在基層工作,菸酒哪能不會...」
鍾正國聞言,點了點頭,出言感慨道。
「是啊,現在的基層工作不好做,有些幹部更是忘了本。
某些地方還流傳著一些順口溜。
什麼,酒場就是戰場,酒風就是作風。
酒量就是膽量,酒瓶就是水平...
這些人啊,脫離了群眾,早晚要犯錯誤,要出問題...」
見祁同偉不接茬,他話鋒一轉,繼續問道。
「聽小艾說,你調到西水縣任縣委書記了?
你是支返幹部,不該提半級嗎?怎麼還是正處級?」
祁同偉一邊替鍾正國點菸,一邊回答道。
「西水縣情況特殊,小磷礦滋生了許多亂象。
我在邊西有點治礦經驗,市委特事特辦,讓我去應個急...」
聽祁同偉說完,鍾正國吸了口煙,點了點頭,輕聲說道。
「這麼說倒也有情可原。
不過京州市委還是有些欠考慮。
支返政策就是為了鼓勵幹部支援邊疆。
他們無視政策,立了反面典型,誰還敢去支邊...」
祁同偉見狀,立即接茬說道。
「我倒沒考慮那麼多,干好本職工作就好。
我相信組織會有安排的...」
見祁同偉說的正經,鍾正國看了眼小廚的方向,繼續說道。
「不錯,你這樣的小伙子我見得太多了。
苦出身、有腦子、有抱負,能看清現實...
但這樣的孩子,一千個也熬不出一個來。
你運氣好,能把小艾追到手...」
見祁同偉皺眉,鍾父擺了擺手,笑著繼續說道。
「不用解釋什麼,人這一輩子,時也運也命也...
出身不好,自己破局沒啥不對,革自己的命嘛。
我不反對你和小艾的事兒。
我更不在意你到底愛不愛小艾、有什麼真實目的。
到我這個年紀,什麼情啊、愛啊,見得太多了...
你就記住一句話,你要給我裝一輩子...
不僅讓小艾看不出來,更要讓所有人都看不出來。」
說罷,他深吸一口煙,像是對祁同偉說,又像是自言自語道。
「裝是一門學問,裝一時簡單,裝一輩子難。
要是真裝了一輩子,假的也就成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