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來離開招待所時,已經凌晨五點了。
祁同偉見馬上天就要亮了,也沒了睡覺的心思。
他走進衛生間,一邊洗澡一邊分析當前西水縣的形勢。
熱水淋在頭上,祁同偉舒服得渾身一抖,瞬間清醒了不少。
祁同偉在孚遠、三台都治理過礦務亂象,對礦上的事情很了解。
可了解歸了解,西水的形勢卻和孚遠、三台都不一樣。
孚遠是小礦多,地方勢力沒形成規模,比較容易關停、整改。
三台雖形成了黑惡勢力,但他當時有尚方寶劍,也好辦事。
西水的情況則完全不一樣,黑惡勢力不僅多,還都有所勾連。
地方幹部更是與磷礦深度綁定,形成了大小不一的保護傘。
最最頭疼的是,祁同偉的尚方寶劍沒了,幾乎是孤軍奮戰。
洗完熱水澡,祁同偉從衛生間走出來,心裡也終於有了打算。
沒有上級支持,想在西水縣走高壓路線是行不通的。
他決定先做兩件事。
第一,團結本地勢力,主動拉縣長楊大勇進自己的隊伍。
第二,整治公安系統,從本地治安入手,先打掉黑惡勢力。
拿定主意,祁同偉深吸了口氣,輕聲嘀咕著給自己鼓勁。
「西水縣是黨領導的一級政府,是黨領導的就要守國法。
邪不壓正,人間正道是滄桑...」
他正輕聲嘀咕著,床頭柜上的呼機突然滴滴的響了起來。
抓起呼機一看,祁同偉的嘴角立即勾起一抹甜蜜的笑意。
消息很簡短,只有一行字。
「昨夜夢裡愛你,今晨吻你萬千。」
想都不用想,消息是鍾小艾發來的。
自打有了這個呼機,鍾小艾便會時不時的發條消息。
什麼紙短情長,吻你萬千、剛剛突然笑了起來,原來是想起你...
消息都是些隻言片語,卻聯通了倆人的心,讓祁同偉心裡發暖。
正看著呼機,敲門聲突然響起,一個怯生生的女聲隨之傳來。
「祁書記,您起床了嗎?早飯準備好了...」
祁同偉聞言,微微一愣,立即打開房門。
房門口站著個二十來歲的服務員。
服務員穿的不算艷麗,簡單的工裝,梳著兩個辮子,很是清純。
祁同偉看著門口的年輕服務員,皺著眉問道。
服務員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輕聲回答道。
「縣委食堂沒有早餐。
毛主任特意囑咐我,早晨提醒您吃早飯。
祁書記,您想吃什麼?我去端過來...」
祁同偉聞言一愣,笑著點了點頭。
「哦,那好吧,麻煩你了。
我沒有什麼特別講究,有什麼吃什就好。」
服務員聞言,露出一抹很是陽光的笑容,雀躍著轉身離開。
沒過多久,他再次回來時,手裡多個托盤。
托盤裡盛著四個包子,一碗稀飯,還有一碟鹹菜。
祁同偉見狀,笑著感謝道。
「謝謝你,早晨喝熱白粥最舒服了。
又暖身子又養胃...」
見服務員沒有走的意思,祁同偉便隨口問道。
「怎麼?還有別的事情?」
服務員聞言,甜甜一笑,開口回答道。
「祁書記,我叫燕子,毛主任讓我專門為您服務。
我等您吃完飯,好收拾衛生...」
祁同偉心中瞭然,笑著說道。
「你先忙去吧,等九點左右再來收拾...」
看著燕子離開的背影,祁同偉微微皺了皺眉,在心裡暗想。
「看來,我還真是小瞧這個毛強了。
這位辦公室主任一直在扮豬吃虎,其實是個玲瓏人。
昨晚喝酒,他明明在場,知道金井酒店的全過程。
還特意讓服務員來提醒我吃早飯,有點意思...」
上午九點,祁同偉坐在辦公室里,正式開始今天的工作。
他正翻看地礦局報上來的磷礦材料,毛強突然出現在門口。
毛強敲了敲房門,笑著開口說道。
「祁書記,省報有個叫王輝的記者想見您...」
祁同偉聞言,輕聲嘀咕了一句。
「王輝?」
這名字聽著耳熟,可他卻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見過。
祁同偉放下手裡的材料,看向毛強,輕聲問道。
「記者採訪,辦公室接待一下就好。
怎麼還領到我這裡來了?」
毛強的態度比昨天恭敬了不少,立即輕聲回答道。
「是這樣,這位記者前幾天剛報導了西水磷礦的新聞。
他點名想採訪您,我不敢做主,就來請示一下...」
見祁同偉沒說話,毛強繼續說道。
「我這就把他打發走...」
聽完毛強的話,祁同偉也想起了王輝是誰。
漢東日報上那篇犀利報導的作者,省報記者王輝。
祁同偉見毛強要走,立即開口說道。
「算了,請他過來吧,我剛好也有事情想問問他...」
沒過多時,毛強將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帶了進來。
男人一進屋,祁同偉覺得這人氣場不大對。
這人不像是來採訪的,倒像是來興師問罪的。
果不其然,男人剛走進屋裡,邊看著祁同偉沉聲問道。
「請問,您就是新任縣委書記祁同偉?」
祁同偉見狀,立即笑著點頭回答道。
「我是祁同偉,王記者吧?快請坐,坐下說...」
王輝也沒客氣,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沉聲說道。
「祁書記,我知道您剛上任,也不想難為您。
我就想當面問問您,西水縣政府還歸不歸黨領導。
西水縣的公安,還是不是人民警察?」
祁同偉見他問的嚴肅,立即沉聲開口說道。
「王記者,我覺得您應該是對西水縣有什麼誤會。
您在省報發表的文章我看過,立意和觀點我都很贊同。
您是不是在縣裡遇到了什麼事情?
如果是,請您直說,我立即處理。」
祁同偉說完,王輝盯著他看了半天,才緩緩開口說道。
「祁書記,您剛上任,看來對西水的情況確實還不了解。
剛才我的態度不好,先給您道個歉。
情況是這樣的,我同事去礦上採訪,被公安給扣了。
我去公安要人,他們說我同事擾亂治安,要行政拘留...
我就想問問,記者採訪,怎麼就擾亂治安了?」
說到這裡他略微一頓,聲音又提高了幾分,繼續說道。
「我們都是講道理的人。
只要公安能拿出擾亂治安的依據,拘留我們認。
要是拿不出證據,也請西水縣給我們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