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先注意到了：
"哎，多了一個人。"
陸昭抬頭看了一眼道：
"守拙？"
"什麼ID？"
姜辭瞥了一眼，沒在意。
"路過的吧。"
她說話的時候，畫面里那個新進來的【守拙】沒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掛在那裡。
過了不到一分鐘，直播間又多了一個人。
【在線人數：6】
【採薇】
姜辭這次抬頭了。
"……守拙、採薇。"
她念了一下這兩個ID。
研習室里安靜了兩秒。
林晚失聲道：
"等等，這兩個名字……"
陸昭也想到了：
"沈師伯的師父，江守拙。"
研習室里徹底安靜了。
林晚突然回頭看了一眼研習室的門。
"……不會吧？"
"沈師伯和蘇老師也進直播間了？"
姜辭沉默了幾秒：
"很有可能。"
陸昭咽了口唾沫："兩位老師居然也來看了。"
林晚下意識地把自己的椅子往牆邊挪了挪，好像這樣就能離畫面遠一點。
"那……那他們能不能看到我們的ID啊？"
陸昭愣了一下："應該能，直播間彈幕都是公開的。"
林晚的臉有點發燙："我剛才那條問'男主真的會戰神歸來嗎'……沈師伯不會覺得我很蠢吧？"
陸昭忍不住笑道："林師妹，你那條還算好的，我那條說'讀完心口悶得慌'的，才像沒見過世面。"
姜辭看了他倆一眼道："兩位老師不會在意這種事，他們這會兒的注意力，不在我們身上。"
她頓了頓繼續道："在那個作者身上。"
……
地下室里，余文還在敲字。
【守拙】依然沒說話。
但【採薇】刷出了一條彈幕。
【採薇：作者，請問您這本書有多少字的完整構思？是只構思了目前更新的部分，還是已經有完整的故事？】
余文敲完一段，抬頭看了一眼，回道：
【主播】：已經構思完了，整本書十幾萬字，結尾我都想好了。
彈幕區靜了一下。
研習室里，陸昭"啊"了一聲。
"等等。"
他扭頭看林晚：
"我沒看錯吧？他說整本書十幾萬字？"
林晚也愣了。
"十幾萬字？整本？"
陸昭一臉難以置信。
"微光文學的簽約門檻是十萬字，過了十萬字才能拿基礎稿費，他這十幾萬字。"
"是剛過簽約門檻、然後就準備完結？"
林晚跟著點頭。
"這年頭哪個作者簽約之後不是奔著百萬字去的？簽約只是開始。"
"真正賺錢靠的是後面的全勤、訂閱、月票、打賞……他剛過門檻就停，那他前面掙的錢，剛夠吃飯吧？"
姜辭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她也覺得這個回答有點不對勁。
按這個時代的標準，"十幾萬字"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作者主動放棄了後面所有的收益。
簽約門檻是十萬字，那是平台為了篩選作者設的最低標準。
正常的作者過了十萬字之後，會一路寫到一百萬、兩百萬、五百萬，把這個故事無限拉長，加支線，開外傳，寫續集，直到讀者實在追不下去為止。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掙到錢。
任何一個有商業頭腦的作者，都不會在"剛剛跨過簽約線"的時候停下來。
而這位作者，寫了整整四天，目前才三萬六千字。
按這個速度，他寫"十幾萬字"，估計還要寫半個月。
寫半個月，掙一筆剛剛夠買營養液的稿費，然後說"我寫完了"，就走人？
陸昭沒忍住，把這個疑問直接打到了公屏上：
【不讀書的鹹魚：作者，你確定是十幾萬字？不是一百幾十萬？也不是十幾卷？】
余文那頭沉默了一下。
然後回了一行：
【主播】：嗯，十幾萬字，一卷，從頭到尾就一卷。
研習室里安靜了好幾秒，陸昭無力地靠在椅背上：
"哥們兒這是真的不要錢啊。"
林晚也喃喃地說。
"剛過簽約線就完結……他不要全勤獎了？"
陸昭猶豫了一下，又在公屏上發了一條。
【不讀書的鹹魚：作者，那您這樣，前面掙的錢不就都白幹了？簽約之後正式結算的全勤和訂閱分成，您都不要了？】
余文看著這條彈幕，心裡苦笑了一下。
不要錢？
他要錢要得快瘋了。
三百萬的債務就要到期。
桌上那張黑卡里的錢，剛夠買幾支藥劑和幾頓正經飯。
他窮得連一支正規營養液都得讓妹妹替他跑黑市買。
他怎麼可能不要錢。
但是他可不能這麼說。
他要是這麼說了，剛才在彈幕區里好不容易鋪墊出來的那點"作者風骨"，瞬間崩塌。
他不是在寫商業網文。
他是在搬運一本屬於自己那個文明的偉大作品。
這本書的份量，不能被一句"我急著還債"給壓塌了。
余文沉默了幾秒。
得裝。
裝得平靜一點，裝得淡然一點。
裝出一副"我只是想把故事寫完"的樣子。
【主播】：掙不掙錢不重要，把書寫完比較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