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小聲說道："他真的不在乎掙錢啊……"
陸昭想起剛才他們已經看明白的事，畫面里的下城區地下室，那個2D監控攝像頭，那雙骨節分明的手……
"他那種地方住著……連一支藥劑估計都得攢錢買，他還跟咱們說掙不掙錢不重要……他是真的不在乎。"
姜辭慢慢開口道：
"在這個所有人都拼命堆字數、拼命往長里寫騙訂閱的時代，有個住在下城區的人，跟你說，我這本書十幾萬字，寫完就完了，該完就完……"
她頓了頓。
"你們覺得，這樣的作者，有幾個？"
陸昭輕輕嘆了口氣道：
林晚也輕聲說道：
"我也是。"
程書樵沒說話，但他已經默默地把這本書加進了自己的書架。
……
【守拙】終於發了第一條。
【守拙：那您願意告訴我們，您給這本書想的結尾，大概是個什麼走向嗎？不必透露具體情節。】
余文盯著這條彈幕，看了幾秒。
這個問題問得有水平，不問具體情節，只問"走向"，這是一個真正懂書的人才會問的問題。
余文想了一會兒，他不能劇透。
不光是不能劇透給這個【守拙】，也不能劇透給那四個掛在直播間裡的學生，更不能讓評論區里那些等著"福貴戰神歸來"的讀者提前知道。
劇透了，這本書就沒意思了。
但他也不能完全敷衍。
這個問題問得太正了，敷衍過去就是不禮貌。
余文答道：
【主播】：抱歉，結尾我不能透露。但我可以告訴您一句話，這本書的名字叫《活著》，能從這兩個字里讀出什麼，結尾就大概是什麼。
彈幕安靜了一下。
"……'活著'。"
"能讀出什麼，結尾就是什麼。"
"那應該都能活著吧？"
……
【守拙：那您寫這樣一本書，是為了讓讀者看到什麼？】
余文這次想了更久，他抬頭看了看地下室的天花板，那盞老舊的LED燈，已經閃爍好多次了。
【主播】：沒想讓他們看到什麼，我就是想把這個故事講完，講完了，誰願意聽，誰就聽，誰不願意聽，罵兩句走開就行。
彈幕區又靜了幾秒。
【守拙】沉默了。
【採薇：您介意我問一下，您在寫這本書的過程中，參考過什麼嗎？或者，受到過什麼啟發？】
【主播】：沒參考什麼，就是做了個夢，把夢裡的故事寫下來。
【採薇】沒繼續追問。
【守拙】也沒說話。
但研習室里的四個學生，已經反應過來了。
姜辭低聲說道：
"兩位老師，是在試探他。"
"試探什麼？"
林晚問。
"試探他對自己寫的東西，了解到什麼程度。"
姜辭看著畫面。
"一個能完整構思十幾萬字、能給出'書名即結尾'這種回答的作者……他不是無意識在寫，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陸昭接話。
"但他不願意說，他在藏。"
程書樵點點頭道：
"他在藏一個東西，那個東西，可能比'做了個夢'要複雜得多。"
研習室里又安靜了。
……
直播間裡，【守拙】刷出了最後一條彈幕：
【守拙：祝您寫作順利，我會看到結尾。】
【主播】：謝謝。
【守拙】沒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直播間右上角的數字變了。
【在線人數：5】
【守拙】下線了。
又過了一分鐘。
【在線人數：4】
【採薇】也下線了。
只剩下研習室里那四個學生。
……
林晚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我現在腦子有點亂。"
陸昭嘆聲道："沈師伯和蘇老師，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兩個人輪流跑進一個下城區作者的直播間問問題，這事說出去，沒人信。"
姜辭說道：
"他們在確認一件事。"
"確認什麼？"
姜辭看著畫面里那雙依然在敲字的手，輕聲道：
"也許是確認這個作者，配不配得上他們的關注。"
程書樵忽然開口：
"他配。"
陸昭轉頭看他：
"程師兄？"
程書樵的視線一直沒離開畫面。
他重複了一遍。
"他當然配。"
……
地下室里。
余文看著公屏上的，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裝出來的"風骨"是會消耗體力的。
他用力揉了揉太陽穴。
收益面板上那點星幣，連債務零頭的零頭都算不上。
他不知道這四個掛在他直播間裡的"學生"是什麼來路。
他也不知道剛才那兩個匆匆來又匆匆走的【守拙】和【採薇】是什麼人。
他只知道一件事：得趕緊把這本書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