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城區,伊甸園懸浮島。
恆溫的奢華客廳里,陸沉淵靠在隨形智能沙發上,手裡的天然水晶杯折射著全息屏幕的幽光。
屏幕上,同步播放著那個簡陋的2D直播間。
仿生人管家悄無聲息地滑行過來:
「少爺,微光文學剛剛動用了底層協議,切斷了暗網水軍,微光選擇了死保這部作品。」
陸沉淵搖了搖杯子裡的冰塊,發出一聲輕嗤。
「這幾個白金大神這些年順風順水慣了,手段還是這麼粗糙,想用幾個外包黑客去砸一家大平台的機房,愚蠢。」
他沒有去管那些底層資本的互咬,目光始終盯著屏幕里那雙手。
他一開始以為,這本《活著》是某個底層天才為了迎合下沉市場,精心計算出來的一種新型「虐主」模型。
他以為屏幕後面那個沒有露臉的作者,是一個極其冷靜的架構師,正在屏幕後沾沾自喜地收割著百萬人的同情心。
可是,敲擊鍵盤的聲音越來越慢。
頂級環繞音響將地下室的鍵盤聲無損地傳遞到這座奢華的公館裡。
「啪嗒。」
那滴水珠墜落,砸在空格鍵上。
陸沉淵送到唇邊的水杯停住了。
在這個連情緒都可以通過腦機接口精準調節的時代,一滴純粹因為共情虛擬人物而流下的生理性眼淚,直直地砸在了陸沉淵的視網膜上。
作者把自己寫哭了。
他沒有在演戲,他像是在真的在經歷那場苦難。
水晶杯貼著陸沉淵的下唇,杯壁上的水珠失去恆溫控制,順著玻璃滑落,滴在他的真皮晨袍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水漬。
陸沉淵盯著那塊鍵盤上濺開的水花,眼神中那種高高在上的散漫和審視,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裂痕。
……
陳蒹葭坐在書桌前,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冷清和嚴厲的無框眼鏡,此刻卻被屏幕的光映得有些反光。
餘音驕傲地說出那句「我哥寫的書叫《活著》」後,她終究沒忍住好奇,在下班後搜索了這個名字。
前九萬字的劇情,像是一把重錘,把她引以為傲的理智砸得粉碎。
而現在,她正看著那個全網爆火的百萬直播間。
畫面里沒有露臉,只有那雙因為高強度勞損而青筋凸起的手。
陳蒹葭的腦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現出那個坐在輪椅上、雙腿萎縮、連站起來都做不到的年輕男人。
當那滴溫熱的眼淚從畫面外直墜而下,砸在鍵帽上碎裂的瞬間,陳蒹葭的心臟猛地抽緊了。
「他到底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在那間發霉的地下室里,敲下這些字的……」
她咬著下唇,牙齒在嘴唇上壓出一道深深的白印。
……
上城區,未名學府的家屬院。
沈硯秋依然站在書房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中城區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和虛幻的霓虹光影。
書桌上的全息副屏里,正在靜音播放著那個2D直播間。
白天的時候,他還用極其嚴謹的學術語言,在群里評價這九萬字是「零度情感」、「剝離了所有修辭」、「冷酷地扒開生命底色」。他作為一個頂級學者,一直在等這個年輕作者跨過「那道天塹」,給出一份絕對理智的悲劇答卷。
可當他看到那滴眼淚砸在鍵盤上的那一刻,沈硯秋背在身後的雙手,猛地僵住了。
他轉過身,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塊洇開的水漬。
「零度情感……」
沈硯秋喃喃自語,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大的震撼與動容。
他錯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學術上的「零度情感技巧」,這是作者在用自己的血肉和靈魂,代替筆下的角色承受那種極致的痛!
是痛到了極點,才在文字里表現出了那種近乎麻木的冷酷!
這位聯邦最高學府的泰斗,在這一刻,對著屏幕里那雙屬於下城區貧民的粗糙雙手,緩緩低下了頭,眼中儘是難以言喻的敬重。
……
與此同時,未名學府的本地伺服器機房。
「蘇老師!前九萬字的脫機加密下載已經完成了,獨立檔案建立完畢,平台的『防沉鬱算法』絕對刪不掉它了!」
學生陸昭猛地摘下耳機,聲音卻帶著一絲顫抖,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導師蘇懷瑾。
「但是蘇老師……您快看直播間……」
蘇懷瑾大步走過去,雙手撐在椅背上。
屏幕上,那雙顫抖的手剛剛抹去鍵盤上的眼淚,繼續艱難地敲擊著。
群里的程書樵發來了一條消息:
【師伯說得對……檢驗一部悲劇的試金石,在於作者如何在廢墟上收尾。他現在,正一個人走在廢墟里。】
蘇懷瑾眼眶發酸。他用力拍了拍陸昭的肩膀,聲音沉重:「盯緊埠。只要他敲下最後一個字,立刻進行全量同步備份。這本書的原始數據,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能丟!」
……
余文沒有去管彈幕里的驚恐與哀嚎。
那雙短暫停頓的手,終於再次動了。
他用指腹擦去空格鍵上的那滴淚水。
阻斷劑的藥效已經徹底消失,他的雙腿雖然依然沒有知覺,但高強度碼字帶來的腰背酸痛和小臂痙攣,正在瘋狂折磨著他。
但他沒有停下。
那張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那化不開的深沉與悲憫。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福貴買下那頭老牛,一人一牛在夕陽下漸行漸遠的蒼涼畫面。
「咔噠。」
當余文重重地敲下最後一個句號。
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
他的手離開了鍵盤,握住了那隻掉漆的滑鼠。
在一百五十萬人的注視下,光標移動到了屏幕右上角的「上傳/完結」按鈕上。
「咔噠。」
清脆的滑鼠點擊聲,成了這場直播最後的絕響。
《活著》。
全書完。
……
PS:不是本書完。。。
PS:感謝打賞小可愛們,謝謝你們,加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