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灰濛濛的天光剛剛透過酸雨的雲層,照進中城區的智算辦公大廈。
微光文學總部,頂層會議室。
常立人昨晚根本沒回家。
從拍板代償那三百萬、到熬夜盯緊《活著》的完結數據,他整個通宵都在公司坐鎮。
按照他的計劃,今天一早的晨會,就是微光平台借著《活著》登頂的勢頭,向全網吹響反攻雲圖壟斷號角的慶功會。
「常總。」
公關部總監連門都沒敲,一把推開會議室的玻璃門,臉色難看地快步走了進來。
跟在後面的數據主管同樣滿頭大汗,手裡攥著一份還在實時閃爍的全息報告。
常立人端著提神的黑咖啡,眉頭微皺:
「出什麼事了?早高峰的伺服器撐不住流量了?」
「不是伺服器的問題,是輿論炸了。」
公關總監將終端往會議桌上一放,全息投影瞬間在半空中展開:
「雲圖那邊出手了……而且他們打的不是書,是人。」
常立人抬眼看去,全息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滾動著聯邦各大社交平台的熱搜榜單。
僅僅過了一個晚上,前十的熱搜詞條,有五個全帶上了「微光文學」和「活著作者」的標籤。
那一抹抹代表著「爆」字的刺眼猩紅,讓整個會議室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
數據主管在一旁快速匯報,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
「完全是有預謀的定點爆破,全網幾百個渠道統一口徑。他們不僅扒出了余老師在下城區的真實身份,還拋出了一套極其惡毒的陰謀論,連昨晚的直播畫面都被他們逐幀剪輯,做成了針對性的解讀視頻。」
「最致命的是這個。」
公關總監調出一份蓋著聯邦法庭公章的綠色文件影印件,遞到常立人面前:
「雲圖公關部連夜把這份東西拋了出來做『鐵證』。常總,全網現在的輿論已經徹底失控了。」
會議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常立人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份極其眼熟的文件,心中一陣恍然而又凜冽。
昨晚他強行壓秒平帳,雖然猜到雲圖那邊被逼急了肯定還會有後續動作,甚至還在視訊里特意提醒余文這幾天要注意安全。
但他萬萬沒想到,趙宏博的反撲來得這麼快,且角度如此刁鑽惡毒!
雲圖竟然利用信息差,把當初星輝工作室洗稿反咬的那筆爛帳,直接變成了最鋒利的殺人刀。
「常總,現在全網群情激憤,讀者最恨的就是欺騙和愚弄,尤其是《活著》剛把大家的心都虐碎了。」
公關總監語氣焦急:
「微光平台現在的官號下面,全都在罵我們『聯手造假』、『資本包裝騙子』,我們要不要立刻發聲明反擊?」
「反擊什麼?拿什麼反擊?」
常立人目光銳利地反問:
「是,余老師吃一塹長一智,寫《活著》之前確實買了最高級別的防盜哈希值,但這幫孫子現在造謠的切入點,底層的哈希值時間戳根本派不上用場!」
常立人猛地敲了一下桌子:
「更何況,當年那起糾紛,他手裡根本沒有底層證據,現在他在全網眼裡就是個劣跡斑斑的騙子!一個騙子跑出來指控行業巨頭,你覺得大眾是信那份白紙黑字的法庭判決書,還是信他的一面之詞?」
公關總監語塞了。
雲圖這套組合拳,等於在邏輯上徹底封死了余文作為「受害者」反擊的途徑。
常立人腦子轉得飛快。
這件事處理稍有不慎,不僅《活著》要毀,連帶著微光的聲譽也會遭到毀滅性打擊。
「通知平台技術部,先全面接管余老師的個人網絡埠,開啟最高級別的防火牆!雲圖既然造勢,上城區的無良媒體現在肯定像蒼蠅一樣在順著IP定位他。別讓那些垃圾全息彈窗驚擾到他。」
常立人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徹底亮起的天光,語氣冷硬到了極點:
「公關部暫時不要做任何沒有證據的回應,穩住平台內部的基本盤,另外,立刻通知全平台所有核心高管、法務部和運營部,十分鐘後在主會議室集合,召開最高級別緊急會議!」
……
十分鐘的時間,對微光總部來說,簡直漫長得像是在油鍋里煎熬。
整個智算大廈的走廊里全是急促的腳步聲。
客服部的專線幾乎被全網湧入的憤怒讀者打爆,投訴通道全是要求「徹查騙子作者」和「退還打賞」的刺眼紅燈。
短短几十分鐘,平台的實時聲譽指數已經跌破了警戒線。
當常立人推開主會議室大門時,裡面已經坐滿了微光最核心的高管團隊。
氣氛壓抑得仿佛結了冰,沒有人敢輕易開口。
法務總監推了推眼鏡,神色極其凝重:
「常總,剛才星火杯的幾家頂級贊助商打來電話,要求我們立刻中止余化十的評獎資格,甚至要求平台出面道歉,否則,他們將啟動聯合撤資程序。雲圖這一手釜底抽薪,是想從商業基本盤上把我們徹底絞死。」
常立人走到長桌盡頭,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如刀般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撤資就讓他們撤,微光不差這點見風使舵的錢。」
常立人聲音不大,卻透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諸位,這不是一次簡單的公關危機,這是商戰,擋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這是你死我活的鬥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