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余文看著光腦屏幕上彈出的那條【個人信用債務鏈已註銷】的綠色提示,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
終端閃爍,常立人的視訊打了進來。
「余老師,零點過了。那筆三百萬的帳,微光走對公程序平了。」
常立人的聲音透著塵埃落定的輕鬆,連一句邀功的多餘廢話都沒有。
饒是余文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聽到這話,心頭還是微微震了一下。
三百萬星幣。
上輩子他作為一個社畜,累死累活也沒見過這麼多錢。
這輩子倒是剛穿越過來就背了三百萬的債。
「常總,實在太感謝了。」
余文語氣鄭重道:
「大半夜強行走對公帳戶打三百萬,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不合規矩,您私人替我擔了這麼大的風險,幫我度過這個難關,這份恩情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明天一早我的個人帳戶解凍,這筆錢我立馬原路退回微光公戶。」
「余老師,您這話就是見外了。」
視訊那頭,常立人笑得很灑脫:
「我之前就說過,憑《活著》這部作品的價值,平台本就要給您申請最高級別的特殊扶持基金,再說了,這裡面還有一百萬是星火杯的頭獎獎金,您就當是微光提前預支給您的安家費。」
常立人頓了頓,語氣變得誠懇:
「您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趕緊換個安全的地方,雲圖那邊這把火沒燒成,保不准還會有什麼下三濫的動作,這錢您安心收著,微光還指望你以後多出幾本神作掀桌子呢。」
話說到這份上,既給足了面子,又表明了利益綁定的決心。
余文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再推脫就顯得矯情了。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余文點了點頭:
「常總放心,後面的故事,絕不會讓微光失望。」
掛斷視訊後,地下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余文靠在生鏽的輪椅上,調出自己光腦里的帳戶餘額。
看著上面那串實打實的「3,024,000」星幣的數字,余文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之前他還發愁,如果今晚把錢全部轉給星輝平帳,自己又要身無分文,搬家改善生活的計劃至少得往後拖上一個月。
但現在,因為常立人的果斷代償,他不僅擺脫了被強執剝奪器官的死局,而且這筆巨款,完完整整地留在了自己的手裡。
余文轉過頭,看向不遠處那張破舊的行軍床。
妹妹餘音正蜷縮在薄薄的毯子裡,哪怕在睡夢中,也因為地下室陰冷的潮氣而時不時地發抖。
床邊還放著那口她死活捨不得扔的破鐵鍋,裡面還剩下半碗寡淡的合成澱粉糊糊。
余文的眼神變得柔和,卻又無比堅定。
是時候離開這個爛泥溝了。
他調出中城區的房產租賃界面,手指在全息屏幕上快速滑動。
他需要一個安全、有最高級別安保系統的高檔社區,需要一台真正能進行全息沉浸式碼字的頂級設備,更需要給餘音買最乾淨的天然食物,甚至還要請最好的基因醫生來看看自己這雙殘廢的腿。
「明天一早,就搬家。」
余文輕聲自語,關閉了終端屏幕。
窗外,下城區的酸雨還在下,但這個破敗的地下室,已經困不住他了。
……
裴知行看著大屏幕上微光平台發出的代償結案通告,面色微沉,但很快就將那絲錯愕壓了下去。
他知道,利用違約金卡時間差的物理抹殺計劃,徹底失敗了。
微光文學的掌舵人手腕夠硬,直接強行下場,把余文的債務鏈斬得乾乾淨淨。
「裴先生,現在怎麼辦?明天一早,微光肯定會借著《活著》的完結熱度全網宣發,我們要不要連夜調集水軍,去微光的書評區刷差評,把這本書的名聲搞臭?」
運營官試探性地問道。
「蠢貨。」
裴知行瞥了他一眼:
「《活著》現在是什麼體量?全網幾百萬活人讀者剛因為這本書聲淚俱下,正是情緒最上頭的時候,你現在去抹黑這本書,就是在挑戰這幾百萬人的共情底線,水軍會被他們撕得連渣都不剩。」
運營官有些無措:
「那……就眼睜睜看著微光靠這本書把雲圖的市場份額吃掉?」
閱讀市場的蛋糕就這麼大。
微光平台如果靠著《活著》徹底站穩腳跟,雲圖文學的壟斷地位就會受到實質性的威脅。
這絕不是雲圖高層願意看到的局面。
但這還不是最致命的。
真正讓裴知行感到如芒在背的,是他自己的處境。
余文以前是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洗稿就洗了,踩死也就踩死了。
可現在他不僅重獲自由,還抱上了微光平台這棵大樹,手裡更握著幾百萬狂熱讀者的恐怖輿論。
一旦到了明天,余文借著這股聲勢,把幾個月前星輝洗稿大綱、反咬一口的底細全盤托出,微光文學的法務部絕對會如餓狼般撲上來,要求司法介入重查底稿記錄。
到那時,他裴知行賴以穩固神壇的那本千萬級流水爆款不僅會被強制下架,他本人也將徹底身敗名裂,面臨傾家蕩產的欺詐訴訟。
不能等對方先出手。
必須在余文開口指控之前,徹底剝奪他說話的公信力。
裴知行站起身,緩步走到全息投影前。
屏幕上,正在循環播放昨晚余文直播碼字的錄像。
畫面里,只有一個老舊的機械鍵盤,和一雙骨節分明、正在敲擊按鍵的手。
裴知行盯著那雙手,目光微動,一個極具殺傷力的計劃在腦海中迅速成型。
他深知,單憑星輝工作室發通稿,絕對壓不住微光的舉站宣發。
想要把這套說辭做成鐵案,必須借用更高層的力量。
這件事已經兜不住了,他必須把雲圖總部拉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