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宏博的臉色緩和了一些,但還沒完全鬆開。
「光說他寫不出來,沒用,昨晚幾百萬人在直播間裡看著他一個字一個字敲,這個怎麼繞過去?」
「繞不過去,那就利用它。」
裴知行眼神平靜,繼續推演著這套陰謀論。
「趙總,您仔細回想他那場直播。大災變之前的舊時代,遺留下了很多未被數位化的紙質文獻,他不過是運氣好,在黑市撿到了上個世代某位名家未發表的手稿孤本,他昨晚只用最原始的2D固定攝像頭,而且還恰好卡在鍵盤區域,連個全景都不露,就是為了掩蓋旁邊放著的手稿,他根本不是在創作,而是在做『人工錄入』的文獻剽竊者。」
趙宏博目光一凝。
「你的意思是……」
「這個時代,下城區的擦邊主播都用得起全息全景,他一個創造了幾百萬在線的人,為什麼偏偏只露一雙手?」
裴知行說道:「我們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他那場『純手打』的直播,立刻就從最硬的證據,變成他刻意遮擋贓物的鐵證。」
------
星網上,鐵桿粉絲依然咬死不退。
【放屁!天才的腦子和共情能力是你們能理解的嗎?他如果心虛,敢在幾百萬人面前開直播?】
水軍們等的就是這句話,立刻順水推舟,將「2D視覺盲區」的陰謀論拋出,直接開啟屠版模式。
【敢直播?那他為什麼不敢露臉?為什麼不敢切全息全景模式?】
【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連下城區的擦邊主播都知道用全息攝像頭,他一個創造幾百萬在線神話的作者,畫面卻剛好卡在鍵盤和手的區域!這就叫視覺盲區!因為他鍵盤旁邊,就擺著那本淘來的舊時代孤本!】
那個「親眼看著他純手打」的最大底氣,在一夜之間,被反手做成了「刻意遮擋贓物」的鐵證。
眼看著粉絲的陣腳開始大亂,雲圖的公關部直接拋出了最致命的殺招……
------
趙宏博盯著屏幕,沉吟了片刻。
「推理終究是推理,網民信一陣,過兩天熱度散了,也就忘了。」
「所以光靠推理不夠。」
裴知行停頓了一下,拋出了最致命的底牌:
「為了讓這套說法無懈可擊,我們手裡還有一份現成的鐵證。」
趙宏博目光微閃。
「那份三百萬的違約金裁決書?」
「沒錯,聯邦商業法庭白紙黑字的判決。」
裴知行點頭:「內情我們自己清楚,但在全網大眾和媒體眼裡,這就是他余文『早有抄襲前科』的最高法律憑證。」
裴知行看著屏幕,精準地剖析著大眾心理。
「一個幾個月前剛因為抄襲被法庭重罰、人品低劣的慣犯,幾個月後突然開竅,寫出了震撼全網的曠世神作?大眾是願意相信一個底層廢人突然基因突變,還是願意相信一個慣偷又作了一次案?」
書房裡安靜了下來。
趙宏博盯著屏幕上的裴知行,若有所思。
------
那張蓋著聯邦商業法庭綠色公章的違約金判決書影印件,被甩到了每一個熱門詞條下。
【別洗了!你們奉若神明的余老師,幾個月前剛因為抄襲星輝工作室的底稿,被法庭判了三百萬違約金!白紙黑字的判決書在這裡!】
【一個有抄襲前科、被法院重罰過的劣跡慣犯,轉頭就寫出了曠世神作?你們是信狗能改得了吃屎,還是信小偷又作了一次案?!】
這記重錘落下,輿論徹底失控,整個星網的生態瞬間變異。
除了死守陣地的鐵粉和帶有明確目的的水軍,龐大的「網際網路樂子人」和「仇富群體」也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瘋狂湧入了各大詞條。
對於這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吃瓜群眾來說,真相根本不重要,他們只要樂子。
【前排出售瓜子飲料合成澱粉!打起來打起來!今晚的星網熱搜比幻世傳媒的短劇還刺激!】
【笑死,大型粉黑互撕現場,管他抄沒抄,我只關心微光和雲圖兩家資本誰先急眼,讓子彈先飛一會兒。】
【有沒有在第七貧民窟附近的兄弟?開個全息戶外直播去線下真實他啊!我想看神級騙子的地下室長啥樣!】
而另一邊,那些看到《活著》昨晚恐怖的打賞流水、純粹眼紅余文一夜暴富的人,則找到了最名正言順的發泄口。
他們披著正義的外衣,在評論區里惡毒地輸出著嫉妒。
【呵呵,一天晚上光打賞就幾百萬星幣?憑什麼啊!老子在中城區天天給財閥當牛做馬,一個月才幾個錢?這下城區的殘廢敲兩下鍵盤就財富自由了?查!必須嚴查他的帳戶!】
【退一萬步說,就算他真的是在黑市撿到了舊時代孤本,那也是全聯邦的歷史文化遺產吧?憑什麼被他一個下層人拿來直播圈錢?建議法院直接沒收他的非法所得!】
【就是!這種劣跡作者必須全網封殺!微光平台趕緊把我們昨晚打賞的錢退回來!資本家捧出來的吸血鬼,吃相太難看了!】
謾罵、質疑、吃瓜、眼紅、甩證據的帖子一秒鐘刷新幾萬條。
在這場由資本精心編織、由大眾情緒推波助瀾的輿論絞肉機里,再也沒有人靜下心來討論《活著》這部作品的文學內核。
余文剛剛建立起來的神格,正被這群打著理智和正義旗號的網民,一點一點地拽向最泥濘的深淵。
------
年齡與閱歷的巨大反差、2D直播的視覺盲區,再加上一份具有官方效力的「抄襲前科」判決書。
這是一套極其完美的邏輯閉環。
只要把「抄襲前代孤本」的帽子扣死,余文明天對雲圖發起的任何控訴就會變成徹頭徹尾的笑話。
一個連代表作都是偷來的慣犯,誰會相信他是洗稿案的受害者?
這股陰謀論一旦散播出去,不僅保住了雲圖的爆款和聲譽,還能順手把微光平台釘在「聯手炒作造假」的恥辱柱上,徹底瓦解微光剛剛起勢的流量。
「知行,你這一手,確實夠絕。」
趙宏博神色慢慢恢復了平靜:
「你這段時間不要再露面,所有的對外發聲全部停止,剩下的事,交接給平台。」
切斷視訊後,趙宏博沒有片刻遲疑,直接按下了辦公桌上的最高調度鍵。
「通知公關部、運營部所有高管,三分鐘內上線緊急會議。」
趙宏博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指令下得極其果斷。
「把所有合作的媒體和文學大V都叫醒,重點打《活著》的偉大、二十歲青年閱歷造假、直播視覺盲區,以及劣跡作者抄襲前科這四個點,天亮之前,我要這股陰謀論在全網徹底燒起來。」
趙宏博深知,從二十歲青年的單薄閱歷,到極其逼真的時代厚重感,再到2D直播刻意製造的視覺盲區,推導出「竊取舊時代文獻」的終極陰謀論。
越是承認《活著》的偉大,余文這個連真正的太陽都沒見過幾次的貧民窟青年,就越不配當它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