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城區,江景大平層。
全息屏幕上,暗網節點連接中斷的提示已經隱去。
微光平台底層算力的介入,讓他的私人公關行動無功而返。
男人坐在真皮轉椅上,並沒有表現出過多的情緒起伏。
作為常年盤踞榜首的操盤手,一次試探受挫,還在他的可控範圍內。
他放下酒杯,正準備思考下一步的對策,視網膜投影的右側,聯邦星網的實時熱搜榜單突然發生了大規模的數據更迭。
幾個帶有暗紅色「爆」字的詞條,迅速占據了視野的中心:
【二十歲底層殘廢,竊取舊時代孤本!】
【沒有感情的打字機:拆解《活著》背後的視覺盲區。】
【三百萬違約金判決書:天才作者實為抄襲慣犯。】
男人微微挑了挑眉。
這說明有另一股遠比他龐大得多的資本力量,已經先一步下場了。
他抬起手,隨意點開了熱度最高的那篇「歷史考據派」大V的分析帖。
屏幕上滾動著嚴密的邏輯推導:
從下城區貧民的合成澱粉飲食,推導到他們不可能擁有農耕閱歷;
從二十歲的年齡,推導到不可能寫出帶有泥土腥味的時代烙印;
最後得出結論:作者只是在對著前人遺留的孤本做機械的人工錄入。
底下的評論區里,原本被劇情打動、為角色流淚的讀者,正被這種看似無懈可擊的邏輯迅速策反。憤怒、謾罵、要求退還打賞的聲音,像海嘯一樣淹沒了《活著》的討論區。
男人安靜地看完了這篇長帖。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輕鬆的笑意。
這套邏輯推演確實嚴密,受眾心理抓得也很準。
一個二十歲的下城區殘疾青年,寫出這種文字,的確違背了大眾的常識認知。
至於那到底是不是一本從黑市淘來的舊時代孤本?又或者背後真有什麼別的隱情?
他毫不關心。
抄襲也好,原創也罷,他對探究真相沒有任何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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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唯一確定的,是那本書里蘊含的恐怖力量。
他知道那是一部真正從爛泥里生長出來的、大模型永遠算不出來的偉大作品。
但他沒有絲毫要站出來說句公道話的打算。
真相,在絕對的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資本的絞肉機一旦啟動,天才的靈魂也就只配當飼料了。」
男人端起大理石桌上的紅酒杯,姿態重新恢復了從容與優雅。
他並不關心是哪家資本在背後操盤,他只看到了結果……
那個差一點就要顛覆整個網文界「多巴胺消費邏輯」、威脅到他榜首地位的怪物,正在被大眾的愚昧和資本的傲慢聯手絞殺。
在讀者開始沉迷於真實的苦難之前,這場大火,精準地燒毀了那本不合時宜的書。
網文市場不需要靈魂,只需要像《賽博飛升》這樣,能讓人短暫忘記現實的電子麻醉劑。
男人端著紅酒,對著全息屏幕上《活著》那迅速被黑料掩蓋的封面,輕輕舉了舉杯。
「寫得很好,可惜,在這個時代,你不該拿真東西出來。」
他抿了一口紅酒,隨後關閉了所有的輿論界面。
「盤古,不用去管微光的防禦協議了,把我的新章節上傳,用全渠道推送。」
男人轉動轉椅,看向窗外中城區璀璨的夜景,語氣平靜:
「鬧劇結束了,讀者傷心夠了,現在,該給他們餵點甜頭了。」
……
上城區,伊甸園懸浮島。
陽光穿過穹頂的智能恆溫玻璃,在巨大的原木書桌上投下光斑。
陸沉淵穿著量身定製的真絲晨袍,靠在那張隨形智能沙發里。
他的手裡端著一杯天然冰川水,視網膜投影上,正滾動著雲圖文學昨晚掀起的輿論海嘯。
【二十歲底層殘廢竊取舊時代孤本!】
【沒有感情的打字機:扒皮《活著》背後的視覺盲區騙局!】
滿屏的揣測和帶有明確引導性的論調,以及那張被當作證據的違約金判決書,正在迅速掩蓋這部剛剛讓他陷入沉默的作品。
智能管家悄無聲息地滑行到書桌前,投射出幾組數據面板。
「少爺,雲圖文學出手了,他們用『抄襲舊時代孤本』的論調引爆了輿論,我們監測到的下城區樣本情緒,正在從極其純粹的悲傷,迅速轉化為被欺騙後的憤怒和反噬。」
陸沉淵看著全息投影上那些不斷跳動的情緒波動指數。
悲傷、憤怒、甚至那種被剝奪共情後的歇斯底里,正源源不斷地轉化為資料庫里的樣本曲線。
他並沒有因為《活著》的風波而產生多餘的波瀾。
在他這位財閥繼承人眼裡,文學只是載體,情感才是他真正要收割的數據。
他斥巨資推進「沉浸式虛擬伴侶」項目,在微光平台瘋狂砸錢做測試,就是為了收集下城區窮鬼們的「哭」與「笑」,以此來完善AI的情感算法。
而那個叫余化十的作者,憑藉一本書就能引爆千萬級別的真實淚腺反饋,簡直是他用來訓練共情模型最完美的活體引擎。
「趙宏博是個合格的商人,但也僅僅是個商人。」
陸沉淵輕輕晃動著手裡的冰水,冰塊撞擊玻璃發出清脆的聲響:
「為了保住雲圖在網文市場的流量基本盤,他選擇毀掉一個能重塑人類情感認知的樣本,不過,這倒是給我們省了不少麻煩。」
管家眼中藍光微閃:
「少爺的意思是,我們出面幫他澄清,利用陸氏的資源保下他,然後將他收入麾下?」
「澄清?為什麼要幫他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