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理智的成年人,陳蒹葭知道在資本掀起的輿論海嘯和群體的狂歡面前,個人在社交平台上的講理是毫無意義的,只會被瞬間淹沒在水軍的唾沫里。
她關掉了那些烏煙瘴氣的熱搜界面,修長的手指在終端屏幕上輕輕敲擊,陷入了沉思。
想要對抗資本操控的媒體矩陣,就必須借用具備絕對公信力的官方發聲渠道。
陳蒹葭調出了通訊錄,目光停留在一個名字上:
唐晚。
這是她大學時期的閨蜜,如今在中城區頗具權威的官方媒體《中城觀察》擔任高級主編。
在充斥著賽博娛樂和博眼球新聞的當下,《中城觀察》是極少數還保留著嚴肅文學專欄和官方背書的媒體。
通訊很快接通了。
「蒹葭?稀客啊,今天怎麼有空找我?」
全息投影里,唐晚正揉著額頭,背景是忙碌的報社編輯部。
「婉婉,我想請你幫個忙。」
陳蒹葭沒有任何寒暄,直奔主題:
「我想在《中城觀察》的專欄發一篇文章,為一個叫余文的人澄清。」
唐晚敲擊鍵盤的手猛地停住了,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余文?你說的難道是現在星網上那個被罵上熱搜第一的《活著》作者,余化十?」
「是他。」
「蒹葭,你瘋了?」
唐晚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作為資深媒體人,她太清楚現在的輿論風向了:
「這個節骨眼上,全網都在聲討他抄襲舊時代孤本,水軍已經把火燒透了,想要在這個時候給他澄清,根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沒有絕對的、能一錘定音的證據,多說無益,反而會把你和我們報社一起拉進泥潭裡!」
通訊端里安靜了下來。
陳蒹葭沉默了一會兒。
她確實拿不出所謂的絕對證據。
但她有比那些冰冷的數據更有力量的東西。
「婉婉,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陳蒹葭平靜地開口。
「什麼?」
唐晚愣住了:
「故事?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給我講故事?」
陳蒹葭沒有理會閨蜜的詫異,她的聲音舒緩、克制,卻透著一種直擊人心的力量。
她將前幾天在教室里聽到餘音說的那個故事,那個關於B612星球、關於那朵驕傲的玫瑰、以及那隻渴望被馴服的狐狸的故事,對著通訊器,娓娓道來。
起初,唐晚還帶著幾分焦躁。
但隨著陳蒹葭的講述,編輯部嘈雜的背景音仿佛從唐晚的世界裡抽離了。
她慢慢停下了手裡所有的工作,眼神從詫異,一點點轉變為了震撼。
「……故事的最後,」
陳蒹葭的聲音在安靜的通訊頻道里迴蕩:
「小王子明白了他對那朵玫瑰的責任,而在這個故事的開篇,有這樣一句話……」
陳蒹葭頓了頓,緩緩道:
「所有大人最初都是孩子,但很少有人記得這件事。」
通訊器那頭,唐晚已然失去了聲音。
作為《中城觀察》的高級主編,她審閱過無數被稱為「大作」的文章,但此刻,僅僅是聽著這個轉述的故事,她卻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靈魂被輕輕擊中的戰慄。
「這是童話……」
唐晚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澀:
「不,這是一篇寫給成年人看的童話!」
「這是余文在他那間漏水的地下室里,為了哄他十歲的妹妹睡覺,隨口講出的睡前故事。」
陳蒹葭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輕聲道:
「婉婉,一個能用這種童話去護住妹妹內心淨土的人,一個擁有如此清澈且廣闊靈魂的人,他不需要去偷任何人的孤本。」
唐晚深吸了一口氣,眼底屬於資深媒體人的敏銳和屬於文學愛好者的狂熱同時被點燃了。
真正純粹的文字,本身就是最絕對的證據!
「好!蒹葭,你立刻憑記憶把這個故事的文本整理出來發給我!」
唐晚毫不猶豫地拍板,語氣斬釘截鐵:
「哪怕只憑這一個故事,也絕對值得我們在今天發一期特別專刊!只要這篇童話見報,那些說他『只會抄襲舊紙堆、沒有自己思想』的謠言,就不攻自破!」
幾個小時後。
當中城區和下城區的網民們還在星網上為《活著》的「抄襲門」吵得不可開交時,一份帶有絕對官方背書的媒體推送,強行躍上了全聯邦所有讀者的視網膜投影。
《中城觀察》周末特別刊。
整整一個頭版,沒有任何關於抄襲風波的爭論,也沒有一句多餘的辯解。
只有一篇安靜得足以讓整個賽博時代成年人們駐足停下的童話故事:
《小王子》。
而在文章標題的下方,用極其醒目的黑色加粗字體,乾乾淨淨地印著作者的名字:
余化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