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文愣了一下,看著那張皺巴巴的施工單,啞然失笑:
「行啊。」
他低頭看了看,眉頭一皺,自己都嫌棄地塞了回去:
「不行,這破單子配不上大作者的簽名,余哥你等我一下!」
說完,還沒等余文說話,他一把拉開生鏽的鐵門,風風火火地跑了出去。
餘音咬著半截仿生肉,茫然地看著敞開的大門:
「哥,他幹嘛去啦?」
「找紙去了吧。」
余文笑著搖了搖頭。
不到兩分鐘,走廊里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小伙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手裡小心翼翼地拿著一張平整、帶著暗紋的象牙白硬卡紙。
這顯然是他跑到外面的工程車上,翻箱倒櫃找出來的寶貝,在這個高度數位化的時代,這種高質量的實體紙張並不便宜。
「用這個簽!」
小伙把卡紙連同一支簽字筆鄭重其事地遞了過去:
「我在車上翻了半天,就這張紙最好,平時都沒捨得用。」
余文接過卡紙,把它平穩地墊在腿上。
但他沒有簽「余文」兩個字。
筆尖遊走,他簽下了自己的筆名:余化十。
並且,他沒有按照常規的從左到右橫寫,而是從上到下豎著寫。
尤其是「化」和「十」兩個字,他刻意寫得極緊湊,上下結構連貫在了一起。
小伙探著腦袋看了一眼,有些疑惑:
「怎麼不簽余文?別人想要出名都恨不得把大名掛在天上。」
余文把卡紙遞還給他,笑道:
「我是用這個筆名寫出的這部作品,從某種意義上說,余化十才是這本書真正的作者,你覺得呢?」
小伙接過紙,撓了撓頭,目光再次落在那豎排的三個字上。
余
化
十
他皺了皺眉,嘴裡嘀咕著:
「不是很懂你們這些文字工作者……不過,這簽名看著是『余化十』,但化和十連在一起,看著又更像是一個『華』字……余華?」
余文沒有解釋那個平行世界的文學巨匠,也沒有去拆解這個漢字的結構。
他只是看著那張簽名的紙,眼神里透出一抹深深的敬意,輕聲說了一句:
「這才是它真正的作者。」
小伙似懂非懂地把單子折好揣進懷裡,笑著搖了搖頭:
「你們這些搞文字的,心思就是彎彎繞繞的,連簽個名都愛玩文字遊戲,行了,我不打擾你們吃飯了,余哥,晚上的直播……祝你好運。」
「借你吉言。」
伴隨著沉重的鐵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安裝小伙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地下室里重新恢復了寧靜,只剩下餘音咀嚼食物的聲音。
「哥,什麼是文字遊戲啊?」
餘音咽下嘴裡的飯菜,好奇地眨著眼睛。
「沒什麼,就是對一位先生的尊重。」
余文拿起筷子,往妹妹碗裡夾了一塊肉:
「快吃吧,吃飽了,幫哥哥準備直播。」
吃過飯後,余文拿紙巾擦了擦嘴,重新將目光投向滿是劃痕的全息屏幕。
就在他準備著手構思接下來的全息直播時,放在桌上的終端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依然是常立人。
通訊剛一接通,常立人那明顯拔高了八度的聲音就傳了過來,語氣里夾雜著極度的驚訝和難以抑制的激動:
「余老師!你什麼時候還寫過一篇叫《小王子》的童話?!這麼重要的底牌,你怎麼連我都瞞著!」
「《小王子》?」
余文愣住了。
他什麼時候寫過《小王子》?
來到這個世界後,他唯一敲出來的就是《活著》,《小王子》只是那天晚上,他為了哄餘音睡覺,隨口講給妹妹聽的睡前故事啊!怎麼會發表出來?
「什麼情況?常總你說清楚點。」
余文眉頭微皺。
「中城區最有權威的官方媒體《中城觀察》啊!他們今天直接出了一個周末特別副刊,整整一個頭版,刊登了《小王子》的故事,而且作者署名清清楚楚印著你的筆名:余化十!」
余文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起來。
自己沒寫,餘音也不可能去投中城區的官媒。
誰幹的?
電光石火間,余文忽然想起來了。
陳蒹葭!
餘音曾把《小王子》的故事說給她聽過,前幾天她因此還特意此來家訪。
陳蒹葭是中城區的高級知識分子,本身就極具文學素養,也只有她,有能力、也有動機,在這個全網都在對他進行絞殺的節骨眼上,動用中城區的媒體關係拉他一把。
想通了這一層,余文緊繃的神經微微一松。
「這確實是我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