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門被打開。
餘音提著兩個熱氣騰騰的餐盒，小心翼翼地走進來。
當她看到走廊里停著一輛帶有「極速安裝」標誌的全息設備工程車時，不禁愣了一下，還以為又是哪位「大老闆」來找哥哥談生意了。
等她推門進屋，卻發現是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年輕小伙，正站在哥哥的輪椅旁，一邊調試著手裡的全息發射器，一邊在和哥哥聊天。
「就你叫余文啊？」
安裝小伙頭也沒抬，手腳麻利地固定著線路：
「寫出《活著》的那個？」
余文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
「我已經這麼出名了？」
「我幹這行的，天天和各種電子設備打交道，對這些東西最敏感。」
安裝小伙指了指桌上那把磨損嚴重的機械鍵盤，笑了笑：
「一進門，看到你那把鍵盤，再對比一下今天星網上的熱搜，不難猜，今天的星網可真是太熱鬧了。」
小伙直起身，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打量了一下余文那雙毫無知覺的雙腿，又環顧了一圈這間陰暗潮濕、連牆皮都在滲水的地下室，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起來：
「不過，看到你這副模樣，還有你住的這個地方，我是相信你能寫出那種書的人了，苦難的經歷雖然各有不同，但感受都是一樣的。」
小伙拍了拍手裡的全息主控板：
「你急吼吼地讓我加急過來裝這套全息設備，是為了開全息直播澄清抄襲的事兒吧？」
「是啊。」
余文看著他，溫和地笑了笑：
「要是星網上那些人看到這個環境，都能像你這麼想，那我可能就不用多說什麼廢話了。」
安裝小伙也跟著笑了，但隨即又搖了搖頭，嘆息了一聲：
「不會的，也許確實有一小部分人看了會相信，但如今這網上的戾氣太重了，那些被資本帶了節奏的人，還有那些純粹就是想看你跌入泥潭的噴子，更多人可能會覺得，你這是故意找了個破地下室『布置』出來的環境，專門為了博取大眾的同情呢，現在的網民，寧願相信陰謀，也不願意相信真相。」
余文贊同地點了點頭：「也是。」
「哥，怎麼了？」
餘音聽著兩人云山霧罩的對話，有些擔憂地走上前，把餐盒放在桌上。
「沒事。」
余文轉過頭，看著妹妹那張滿是關切的小臉，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輕鬆：
「等會兒咱們先吃飽飯，吃完之後，哥哥要用這套新設備開個粉絲見面會。」
余文笑了笑。
他沒告訴妹妹的是，在這個即將開啟的全息直播間裡，「粉絲」會有，但等著把他扒皮抽筋的「黑粉」和千萬水軍，估計要填滿整個公屏。
……
幾分鐘後，地下室里瀰漫起了一股久違的飯菜香氣。
餘音在略顯瘸腿的木桌上鋪開塑膠袋，把幾份熱氣騰騰的食物一一擺好。
雖然大多仍是高級合成澱粉和仿生肉片，但在下城區，這已經是難得的奢侈品了。
「哥，快吃，趁熱。」
餘音把筷子遞給余文，自己也捧起一個小碗，吃得津津有味。
另一邊，安裝小伙手腳極其麻利，沒過一會兒就將全息攝像頭的線路排布完畢。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走過來叮囑道：
「余哥，都弄好了，這套設備是中城區退下來的高級貨，收音和全息捕捉都很靈敏，不過有一點得注意，你這地下室濕氣太重了，鏡頭很容易起霧，開播前記得擦一擦，不然到時候投射出去的畫面是糊的。」
「我知道啦！」
還沒等余文開口，旁邊正塞得滿嘴仿生肉的餘音含糊不清地舉起手搶答：
「我會每天用乾爽的無塵布擦的，保證不給它刮花！」
安裝小伙看著小丫頭認真的模樣，忍不住樂了：
「行，小管家，交給你了。」
余文咽下一口溫熱的湯，轉頭看向小伙：
「辛苦了兄弟，吃過沒？坐下一起添雙筷子？」
「不了不了，吃過了。」
小伙擺擺手，一邊收拾工具箱一邊隨口閒聊：
「我等會兒還得去第九區給人裝一套安防監控，下城區最近不太平，聽說有幾個流浪漢晚上偷營養液被機械警衛打傷了，大家都人心惶惶的。」
「第九區離這兒可不近，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余文點點頭，隨即將輪椅轉向他：
「安裝費多少？我轉給你。」
小伙把工具箱往肩上一扛，走到門邊卻忽然停住了腳步，他像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紙質的施工單和一支筆，折返回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那個……安裝費給你打個八折，不過……能不能給我簽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