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陽平台,《活著》的直播間。
這是幾百萬人親眼看著余文敲下大結局、落下那滴眼淚的地方。
只不過這一次,簡陋的2D固定鏡頭,換成了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全息沉浸式直播。
此時整個微光文學的機房,安靜得能聽見伺服器風扇的嗡鳴。
常立人站在巨大的全息數據牆前,雙手背在身後。
他頂著整個董事會的壓力,調動了全平台最高級別的宣發,押上了微光的招牌,把這個下城區的年輕人,推到了兩百萬人面前。
到了這一刻,棋已經落下,再無迴旋的餘地。
余文能不能扛住,微光能不能借著這股東風一飛沖天,把這個差點被資本絞殺的天才徹底捧成自己的旗幟,全壓在了接下來的這一場上。
「常總,」
運營主管的聲音有些發緊::
「在線……破兩百四十萬了,還在漲。」
常立人沒有回頭,只是盯著那面數據牆,一字一句道:
「都準備好,超算中心實時待命。」
他頓了頓,聲音里聽不出是緊張還是期待:
「接下來,就看他自己了。」
機房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成,則一戰封神。
敗,則滿盤皆輸。
……
「大家好,我是余化十,《活著》的作者。」
余文對著鏡頭,微微頷首,語氣是難得的鄭重:
「今晚開了這個直播,我想說的第一句話,是想跟一直在看《活著》的朋友們,道一聲謝。」
「謝謝你們,陪著福貴,走完這一程。」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點暖意,
「說實話,我沒想過《活著》能被這麼多人看見。從只有四個觀眾的那個直播間,到今天,是你們,一個字一個字地,陪我把它寫完了,這本書能活下來,靠的不是我,是你們。」
這番話一出,直播間裡,瞬間湧起了一片洶湧的彈幕。
那是屬於真正讀過《活著》的人的眼淚,
【嗚嗚嗚余老師……有慶死的那一章,我哭了一整夜,那麼好的一個孩子啊。】
【謝謝余老師寫出福貴,他讓我知道,人就算被生活按在地上反覆地踩,也還是能咬著牙活下去。】
【從四個觀眾那天我就在了!看著這本書一點點火起來,像看著自己的孩子長大,驕傲!】
滿屏滾動的,是密密麻麻的"哭了""謝謝""活著真好",是無數被福貴那一生戳中了的真心。
這一刻,這間發霉的地下室,仿佛被這些跨越屏幕的暖意,填得滿滿當當。
可這份暖,沒能持續太久。
很快,幾條格格不入的彈幕,像滴進清水裡的墨,強行擠了進來,
【哭什麼哭?哭一個抄來的故事,不覺得可笑嗎?】
【醒醒吧,你們感動的東西,根本不是他寫的。】
【一個連那個年代都沒經歷過的下城區殘廢,也配讓你們這樣哭?真正的作者怕是早被他害慘了。】
【三百萬違約金還了嗎?就出來賣慘談感動。】
那幾條彈幕一冒頭,立刻被一個極高的權限,反覆地頂起、加亮,硬生生壓過了那些真情實感的留言。
原本溫情的直播間,氣氛驟然一變。
余文看著這些彈幕笑了笑:
「當然……」
「這幾天,網上也挺熱鬧的。」
余文的唇角甚至帶著一點淡淡的笑意,語氣輕鬆道:
「說我是對著舊紙堆照抄的打字機,說我一個下城區的殘廢寫不出《活著》,說我是騙了所有人的抄襲犯。」
「我都看了。」
余文頓了頓,平靜地攤了攤手:
「可看來看去,我沒看見一條像樣的證據,一份判我賠三百萬的判決書,剩下的,全是『他不可能』『他寫不出』『他肯定是抄的』。」
「說白了,都是猜的。」
「憑二十來歲、住地下室、坐輪椅這幾個因素,就斷定我寫不出這本書。」
他笑了笑,那笑意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坦然:
「這些理由,我承認聽著挺像那麼回事,可它們,終究只是猜測。」
彈幕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其實今晚,我本可以不來的。」
余文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沒有證據的指控,我犯不著自證,躲一陣,等這陣風過去,也不是不行。」
「但我還是來了。」
他抬起眼,目光透過鏡頭,望向那兩百萬雙眼睛,也望向更遠的地方:
「因為平台,在所有人都等著看我笑話的時候,頂著壓力把我推了出來,沒有刪一條罵我的評論,也沒有鬆開我的手。」
「還因為有一群人,從我這直播間只有四個觀眾的時候就在了,陪著我一個字一個字把《活著》寫完,到今天,還在替我跟那些人吵。」
余文的語氣第一次有了一點溫度。
「他們信我,護著我,我不能躲在他們身後,讓他們替我挨罵。」
「所以我今晚出來,不是來求誰原諒的,也不是來自證清白的。」
他對著鏡頭,平靜而坦蕩地笑了笑:
「我是來跟一直陪著我的人,好好聊聊這本書的。」
「順便,也讓那些只會猜的人看看,我余化十,到底敢不敢,站到你們面前。」
此言一出,仿佛一聲號令,憋了一整天的腥風血雨,在這一刻徹底傾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