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昨晚。
當余文在兩百萬人的全息直播間裡，頂著《活著》作者的光環，大喇喇地把下一本書的名字——《老人與海》拋出來的時候，整個聯邦的網文圈，深夜裡就已經掀起了軒然大波。
這可是寫出了《活著》的"余化十"。
在如今這個動輒十幾、二十個字，恨不得把金手指、系統、後宮全塞進標題里的"卷腦洞"時代，他下一本書的書名，竟然依舊是跟星網爽文格格不入的四個字——《老人與海》。
業內極其迷信數據模型。
兩字書名（如《活著》）是孤高的神作。
四字書名，則是神作的標準底盤，它既不像長句那樣廉價，又比兩字更具延展性。
更何況，這是《活著》的作者親口放出來的話，保不准，又是一本足以載入聯邦文學史的通天神作。
在這個吃快餐流量的廢土世界，所有人都算過一筆精明的帳，卷腦洞的年代，火了一本未必能火第二本，可《活著》那一戰斬獲的恐怖熱度就擺在那兒。
《老人與海》就算不能複製奇蹟，最差最差，有基本盤兜底，也絕不可能撲街。
於是從昨晚到今早，全聯邦關於網文的新聞快訊、自媒體投影，全被《老人與海》這四個字霸了屏。
熱搜榜首在短短十分鐘內就從「影后緋聞」變成了：
#《活著》作者新書《老人與海》#
#余化十新書《老人與海》#
無數剛被《活著》虐得死去活來、眼淚流乾的讀者，紅著眼睛在論壇里瘋狂發帖：
「臥槽！四字神名！我就知道余老賊不是一般人！在現在這種動輒《重生之我在賽博廢土當龍王：開局十萬死士》的卷腦洞時代，敢起這種素麵朝天的名字，絕對是降維打擊！」
「兄弟們，分析一波！《活著》寫的是農民，那《老人與海》肯定是寫舊時代的漁民！在這個階級分明的世界，一個底層的孤苦老人，面對廣闊無垠、喜怒無常的大海……這絕逼又是一本寫底層人民在狂風巨浪里悽慘掙扎的虐主文！我已經準備好紙巾了！」
事實上，昨晚下播前，余文原本並沒打算透露新書的信息。
奈何幾百萬剛哭完的讀者在彈幕里瘋狂刷屏、撒潑打滾地求新書預告。
這群只顧著滿足自己好奇心的狂熱粉絲，顯然一點也沒考慮過，提前在網文圈暴露底牌會有什麼後果。
而余文最終拋出這個名字，也是很清楚，《老人與海》所蘊含的，是怎樣一種跨越時空的硬漢精神與純粹的文學神髓。
他不相信在這個被系統算法、多巴胺爽點餵大的世界裡，有任何人能複製或者寫出真正屬於《老人與海》的內核。
只是，由於時代背景的斷層，他終究沒能把這個世界的險惡考慮到更深處。
余文還是低估了資本和跟風狗不講武德的底線……
直到論壇里，有那些在網文圈摸爬滾打多年、極其清醒的老書蟲一針見血地發帖指出了隱患，狂熱的粉絲們才猛然驚醒：
「你們這幫催更的也是真敢問，余老賊更是真心大、太飄了啊！居然真敢提前爆書名？微光平台雖然能用最高密級鎖死《老人與海》這四個字的版權，但根本防不住那些無良工作室的改字大軍啊！我敢打賭，明早起來，星網上全都是各種老頭在海里修仙的跟風作！」
這位老書蟲的預言不僅准了，而且在賽博廢土的流量工業面前，甚至顯得有些保守了。
那些緊隨時事、跟風成性、哪裡有流量就往哪撲的底層寫手、AI槍手工作室，徹底陷入了狂歡。
《活著》是已經完結的神書，內核太深，不好抄。
可《老人與海》，現在還只是一個空蕩蕩的書名。
按網文圈的老規矩，作者正式發書之前，書名都捂得死死的，生怕被同行搶了先。
那些工作室現在私下裡都在笑，這位"余化十"，顯然是被《活著》一夜爆火沖昏了頭、飄了、傲慢了，連最基本的占坑常識都不懂，提前把底牌漏了個乾淨。
儘管微光昨晚連夜動用最高級的數據鎖，把《老人與海》這四個字的絕對版權，鎖在了余文名下，可架不住這幫跟風狗玩文字遊戲。
一夜之間，各大平台的新書庫里，雨後春筍般，冒出了一大片離奇的書名：
《老人和海》《老人跟海》《老人同海》《老人及海》《老人並海》《老人連海》《老人兼海》《老人搭海》《老人暨海》《老人伴海》《老人合海》《老人帶海》《老人包海》……
凡是漢語裡能用來連接兩個名詞的連詞、介詞、乃至通假字，全被這群人掘地三尺地洗劫了一遍。
更有甚者，為了博眼球，直接搶注了《老子的海》《老翁與海》《老朽跟海》……
這股瘋狂的跟風潮里，主要分成了極其割裂、且畫風逐漸離譜的三撥人。
第一波，是那些自詡讀懂了《活著》，想要模仿其悲劇內核的人。
這群嚴肅寫手和獨立散戶自以為抓住了「余化十」的財富密碼，試圖用他那種沉重、平實的筆觸，去強行解構那片他們從來沒見過的「海」。
他們覺得，既然《活著》能靠底層人的苦難封神，那《老人與海》就必須加倍地去寫絕望，於是各種極盡煽情之能事、為了慘而慘的工業玻璃渣在星網上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老人連海：義體老兵的臨終晚歌》：寫一個下城區的殘疾老兵，全身上下的義體零件全是從廢料站摳出來的二手貨，每天在重金屬超標的廢水排污口撿電子垃圾。
故事的最後，為了給得了基因病的孫子換一個能活命的能源心臟，老兵在深海財閥的鋼鐵防波堤前，義無反顧地自己投了海，以此向財閥騙取一份微薄的意外保險。
《老人同海：核污海畔的最後一夜》：寫一對住在隔離層底下的底層老夫妻。
妻子因為下城區的輻射重度超標，全身潰爛，已經到了彌留之際。在生命的最末尾，滿頭白髮、雙眼瞎了一隻的老頭，用廢鐵推車推著老伴，一步一步走向賽博時代的強酸機械海。
海面上泛著詭異的螢光，老頭在海風裡緊緊抱著妻子，通篇用大段大段黏膩而刻意的苦難文字瘋狂煽情。
《老人伴海：沉默的打撈者》：這本則是某個自由寫手死皮賴臉硬學福貴大白話的產物。
作者通篇用極其乾癟、流水帳式的文字，描寫一個老頭每天打撈下城區排出來的電子廢料。
為了對標《活著》，作者在十萬字里把老頭的兒子、兒媳、孫女、甚至隔壁借過麵粉的鄰居，全安排死在了輻射和瘟疫下，最後只剩老頭一個人，牽著一頭掉光了毛的機械驢，坐在冰冷的防波堤上對著死寂的大海嘆氣。
這群寫手在論壇里抱團取暖，沾沾自喜地宣稱：「這才是最純粹的余化十風味！真正的硬核悲劇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