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余文的正前方，虛空中並沒有出現任何類似鍵盤或輸入終端的實物，而是隨著光流的律動，緩緩浮現出幾縷如同活物般探出的、半透明的神經觸導纖維。
在這個時代，頂尖的高管和創作者早就拋棄了用肉體四肢去敲擊的低效模式。
這個光腦配備的是聯邦最尖端的「意識流腦機共振輸入器」。
只要余文將手指虛懸，或者閉上眼，光腦的神經矩陣就能瞬間捕捉他大腦皮層最微弱的電信號。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字，超算中心就能在微秒內將這個字拓印在獨立數據鎖里。
不僅快到極致，而且根本不需要消耗一絲體力。
更讓余文覺得有些荒誕的，是這個光腦自帶的原生AI協助端。
虛空中，一個淡藍色的AI虛擬助手正恭敬地懸浮在側，用幾乎具有人類情感的語氣詢問道：
「尊敬的余文老師，『微光』最高序列全息光腦已為您準備就緒。請問是否需要啟動腦機共振？本機可實時讀取您的思維靈感，為您自動推演新書的百種黃金開局，並匹配全聯邦最暢銷的商業文筆風格。」
在這個意識輸入、AI代筆已經成為本能的未來世界，科技的每一步設計，都是為了讓人類「不動腦子」，甚至「不動手」。
余文看著眼前這近乎神跡的先進科技，看著那些在虛空中微微顫動、等待著與他神經相連的幽藍色導線。
然而，他只是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一下。
隨後，他緩緩低下頭，解開了懷裡那個用黑色防塵布包裹著的長條形包袱。
「啪。」
那是一把磨得發亮的、邊緣帶著幾處洗不掉的下城區油垢的舊機械鍵盤。
好幾個常用字根的鍵帽早就在成百上千次的劇烈敲擊中徹底磨平了，露出了底下有些發黃的塑料底色。
在周圍漫天交織的幽藍光流、全息視界和液態金屬圓盤的映襯下，這把帶著濃重古舊機械感、甚至有些寒酸的鍵盤，顯得是那樣不合時宜，甚至像是一件從千年前的古墓里掘出來的出土文物。
「關閉AI代寫插件，切斷腦機意識輸入端。」
余文抬起頭，將雙手平穩地搭在那些冰冷、凹凸不平的物理鍵帽上，平靜地開口：
「保留最高密級的數據鎖和基礎操作界面……我不用腦機，習慣自己敲。」
「指令已確認。」
AI虛擬助手流利地應答。虛空中那幾縷半透明的神經觸導纖維瞬間黯淡下去，如潮水般退回了虛無。
余文並沒有急著去敲鍵盤寫字。
他今天本就沒打算立刻動筆，剛搬進中城區，他更想帶著一種純粹的探究欲，好好體驗一下這台領先了他認知幾十年的未來科技。
他雙手搭在舊鍵盤上，微微眯起眼睛，視線在虛空中隨意聚焦。
這種感覺極其微妙。
只要他眼神掃過，無數宏大、龐雜的聯邦版權資料庫便在他眼前走馬燈般閃過，超算中心那近乎無窮無盡的算力在虛空中發出極其輕微、卻讓人頭皮發麻的共振。
毫無延遲，也沒有任何雜質，那種被超算中心最高權限護衛住的絕對流暢感，是在下城區那個連網絡信號都可能會斷斷續續的地下室里根本無法想像的。
這就是未來的科技。
冷酷、高效，卻又帶給肉體最極致的震撼。
正當余文完全沉浸在這台頂級終端的感官體驗中時，整片幽藍色的全息視界邊緣，突然毫無徵兆地爆開了一道刺眼的赤紅色流光。
一條最高加密級別的通訊請求，在整個視界中心閃爍起來。
來電顯示：常立人。
余文挑了下眉，眼神在虛空中的「接通」圖標上微微一凝。
「嘀——」
一聲清脆的電子提示音劃破了書房的安靜。
剎那間，光粒子無縫變換。原本宏大的數據星海在微秒內被剝離、重組，粒子在余文的正前方迅速聚合成型，直接將這間狹小的書房，擬造裝潢成了一間極其開闊、考究的現代化會客室。
空氣中一陣細密的折射後，常立人的全息投影被1:1等比例投射在了余文對面的單人沙發上。
無論是西裝上細微的摺痕，還是他手腕上那塊昂貴的機械錶反射出的冷光，都逼真到了極點。
兩人就這麼跨越了空間，相當於面對面地坐著。
全息投影剛一凝固，常立人便極其自然地坐在了沙發里。
只是這一次，他並沒有像往常那樣，不緊不慢地先進行一番客套的寒暄。
他將十指交叉擱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前傾。
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銳利眼睛裡，此刻透著一抹罕見的凝重：
「余老師。」
常立人緩緩開口道：「您昨晚在直播里親口說過，過幾天再動筆寫《老人與海》，我今早還特意囑咐下面的人，這兩天絕不能去打擾你們，就是想讓你和妹妹在中城區安安穩穩地休息幾天。」
說到這裡，常立人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詞。
他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了一抹無奈的苦笑：
「但是……現在情況有變。」
余文不解道：「怎麼了？」
「《老人與海》……唉，不知道怎麼說，你自己看吧！」
說著，常立人直接把相關的信息投影在余文面前。
余文望著那投影出來的內容，大概掃了一下之後，瞳孔驟然一縮。
「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