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八十四天沒有釣到魚，第八十五天又出海了，他釣到了一條很大的魚，後來鯊魚把魚肉都吃掉了，最後他只帶回去一副骨頭。」
他顯然提前準備過，說得十分流暢。
說到這裡，卻又停頓了一下。
「不過有些地方，我看了兩遍。」
余文問道：
「哪一部分？」
「就是老人明明已經知道魚保不住了，為什麼還要繼續打鯊魚。」
常言道想了想。
「我後來覺得，他可能不是在想還能不能保住魚。」
「他只是覺得，鯊魚既然還在咬，他就應該繼續打。」
余文看著他，微微挑了挑眉。
這個答案不算複雜。
甚至帶著一種屬於孩子的直白。
但也正因為直白，反而離那個老人很近。
「理解得不錯。」
得到肯定以後，常言道努力維持著嚴肅，嘴角卻還是不受控制地向上翹了一下。
可他很快又想起自己今天真正的目的，清了清嗓子。
「余老師，我還有一個問題。」
「問吧。」
「您下一本書準備寫什麼？」
余文頓時有些無奈，有些忍俊不禁。
上午才剛用「需要沉澱」把幾百萬讀者應付過去。
沒想到下午就有人直接追到家裡來了。
而且還是個十歲的小孩。
「暫時還沒想好。」
余文給出了和公開動態差不多的回答。
「剛寫完兩本書，我準備休息一段時間。」
常言道對這個答案顯然不太滿意。
但他沒有立刻催促，而是站在原地猶豫了片刻，才試探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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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以後還會寫小孩子的故事嗎？」
余文沒有回答，只是帶著笑意看著他。
常言道想了想，不再繞圈子。
「《活著》寫的是老人。」
「《老人與海》還是老人。」
「老人當然也很好。」
他停頓一下，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加客觀。
「但是這個世界上也不只有老人。」
餘音靠在書房門邊，聽到這裡，終於明白他今天為什麼非要跟著自己回來。
「原來你說來寫作業，只是順便。」
常言道神情一滯，隨即一本正經地糾正道：
「寫作業當然也很重要。」
「我只是覺得，文學作品應該照顧不同年齡的讀者。」
他看向余文，語氣格外認真。
「大人有大人的故事，小孩子也應該有自己的故事。」
「而且，小孩子的故事也不一定只有小孩子才能看。」
「像《小王子》那樣的故事，大人也不一定看得懂。」
他說到這裡，又轉回余文面前，語氣認真了不少。
「星球、玫瑰、狐狸，還有小王子。」
「故事裡沒有死人，也沒有鯊魚吃掉一整條魚。」
「可它一樣能讓人記很久。」
說到這裡，常言道像是終於想起了自己今天真正的來意。
「而且我聽餘音說，《小王子》最開始根本不是您準備寫的書。」
余文饒有興致的看著這個滔滔不絕的小子，靜待下文。
常言道繼續說道：
「是您以前在家裡講給她聽的故事。」
餘音站在一旁點了點頭。
「哥哥以前經常給我講故事。」
她說著，語氣里又多了幾分期待。
「不過已經好久沒有講過了。」
常言道立刻接過話。
「所以我今天其實不是來催您寫書的。」
「我只是想問問，您還有沒有別的故事。」
余文聽完，不由得笑了起來。
他看了常言道一眼，又下意識朝陽台的方向望去。
那小子之前送給餘音的玫瑰，如今還擺在窗邊。
花瓣在午後的陽光下舒展著，直到現在依舊開得鮮艷。
余文今天本就心情不錯。
見兩個孩子都眼巴巴地望著自己，倒也沒有拒絕。
「行啊。」
「既然你們都想聽，那我就講一個。」
餘音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常言道也立刻坐直了身體。
余文看著他，笑著問道：
「說說吧，想聽什麼樣的故事？」
常言道張了張嘴：
「還可以提要求嗎？」
他認真想了半天才道：
「最好……是和我們差不多大的孩子。」
說到這裡，似乎又覺得太過普通，皺著眉補充道：
「那個地方最好和我們現在生活的世界完全不一樣。」
「可以有冒險，也可以有一些現實里不存在的東西。」
余文笑了笑。
「比如機器人，怪物，或者外星人？」
常言道猶豫片刻，搖了搖頭。
「這些都聽過很多了。」
「那你到底想聽什麼？」
常言道再次被問住。
他只是單純覺得余老師的故事有趣。
至於故事裡具體應該有什麼，他還真沒有認真想過。
小孩子的好奇心本就沒有明確的方向。
星星、怪物、遠方的城市，甚至路邊一扇始終打不開的門，都可能讓他們產生興趣。
常言道想了許久，最後只能說道：
「我也不知道。」
「就是想聽一個我以前沒有聽過的故事。」
余文有些好笑道：
「連自己想聽什麼都不知道，為什麼不直接上網搜？」
「現在的AI這麼發達，你家裡的仿生機器人管家，隨便都能給你講出一大堆吧？」
以常言道的家庭條件，自然不可能缺少這種服務。
別說普通童話，只要輸入要求，AI甚至能夠根據他的年齡、性格和當天的情緒，現場生成最符合喜好的故事。
常言道卻搖了搖頭。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AI需要提示詞。」
常言道解釋道：
「我告訴它想聽什麼，它才能按照我的要求去講。」
「可這樣的話，它講出來的，就都是我已經想到的東西，或者至少和我想到的東西有關。」
他抬起頭，看向余文。
「我想聽的，是一個我不知道該怎麼要求它生成的故事。」
「是我以前沒有聽過，甚至根本想不到的東西。」
余文微微一怔。
他看向常言道的目光里，多了幾分讚賞。
不愧是從小接受精英教育的小少爺。
年紀不大，倒是已經能夠說清楚「生成答案」和「發現未知」之間的區別。
余文靠在輪椅上，摸了摸下巴。
「可惜了。」
常言道一愣。
「什麼可惜了？」
「可惜你們年紀還小，你又是個小少爺。」
余文笑道：
「不然倒是可以給你講一個衰仔屠龍的故事。」
常言道顯然沒聽明白。
「衰仔是什麼？」
「這個以後再說。」
余文擺了擺手，目光在兩個孩子之間掃了一圈。
「我給你講一個跟你們差不多大的小孩的故事吧」
在兩個孩子期待的目光中，余文笑著緩緩道：
「在遙遠的群山深處，有一片黑色的湖泊。」
「在黑湖環繞的懸崖之上，聳立著一座高入雲天的巍峨城堡。」
「那是一座專門教授孩子們魔法的學校。」
「學校有一個古老而神秘的名字，叫——霍格沃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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