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文想起余華先生的一段採訪。
余華先生的孩子小時候很喜歡《哈利·波特》，他便順勢推薦了大仲馬的《基督山伯爵》。
《基督山伯爵》於1844 年連載，是人類文學史上第一部把 「逆襲復仇快感」 做成成熟商業化連載小說的作品，是所有復仇類爽故事的源頭模板。
孩子讀完以後，覺得《基督山伯爵》寫得更好，隨後又從大仲馬讀到了狄更斯……
文學這東西，從來都是需要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
如果一上來就是托爾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那完了。
這樣的閱讀，不僅不會喜歡，而且會反感。
兒時讀童話，稍大一些讀故事性、情節性、戲劇性更強的作品。
大眾文學也好，網絡文學也罷，只要能夠讓人願意翻開書，願意看完這一頁，再期待下一頁，便已經邁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等讀得多了，見過的故事多了，口味自然會慢慢改變，也會漸漸明白，那些看起來並不熱鬧、甚至十分沉重的文字，為什麼能夠被一代又一代人反覆閱讀。
余文還想起了《明朝那些事兒》的作者當年明月說過的一段話。
《明朝那些事兒》在當時可以賣出幾百萬冊，而《圍城》一年或許只能賣出幾萬多冊。
可當年明月自己知道，《圍城》能夠一直賣下去，甚至賣上兩百年。
經典之所以成為經典，名著之所以是名著，並不是因為它只打動了某一群人，也不是因為它恰好趕上了某一個時代。
而是當一代讀者離開以後，下一代人仍舊能夠從中讀到屬於自己的東西。
不過在讀懂那些東西以前，總得先有一本讓孩子感興趣的書，講述一個有趣的故事，讓孩子發現閱讀原來並不是一件枯燥的事。
《哈利·波特》無疑很適合成為這樣一個故事。
它有魔法，有冒險，也有一群與餘音、常言道年齡相仿的孩子。
故事足夠新奇，又不會因為一味迎合孩子而顯得幼稚。
至少對眼前這兩個孩子來說，沒有什麼比進入一所魔法學校，更適合作為下一段旅程的開始。
……
「魔法學校？」
常言道立刻坐直了身體。
「裡面教什麼樣的魔法？」
「比如魔咒、變形術、魔藥，還有騎著掃帚飛行。」
「掃帚是什麼？」
常言道臉上露出幾分疑惑。
他家中的清潔工作一直由仿生管家和清潔機器人完成，自然沒有見過這種早已退出日常生活的工具。
餘音倒像是想到了什麼。
「是不是和掃把差不多？」
她知道掃把，卻從未聽過「掃帚」這個叫法。
「差不多。」
余文簡單比畫了一下。
「就是一種用樹枝、竹條或者草紮成的清潔工具，過去的人會拿著它掃地。」
常言道的表情頓時變得更加古怪。
「他們騎著清潔工具飛？」
「對。」
余文笑著點了點頭。
「沒有引擎，也沒有能源核心？」
「都沒有。」
余文說道：
「只需要魔法。」
兩個孩子顯然很難理解，一件如此簡單的清潔工具，為什麼會被人想像成飛行器。
余文倒並不覺得奇怪。
故事誕生的年代，人們身邊沒有隨處可見的懸浮車和個人飛行設備。
對於普通家庭而言，掃帚反而是最熟悉的東西。
那個時代的人，自然會用那個時代最常見的事物，來承載自己對飛翔的想像。
一個時代的幻想，往往帶著那個時代生活的痕跡。
不過這些話不必說得太深。
對孩子來說，知道魔法能讓掃帚飛起來，已經足夠有趣了。
「故事的主角，是一個十一歲的男孩，叫哈利·波特。」
「他很小的時候便失去了父母，被送到姨媽家裡生活。」
余文從哈利寄人籬下的童年講起。
那家人明明有多餘的房間，卻只讓哈利住在樓梯下面的儲物間裡。
姨父脾氣暴躁，姨媽冷漠刻薄，表哥達力更是從小以欺負他為樂。
餘音聽得皺起了眉頭。
「他們為什麼那麼討厭哈利？」
「因為他們害怕他身上那些與普通人不同的地方。」
余文沒有立刻揭開答案。
「他們也不想讓哈利知道自己的身世。」
哈利從小便會遇到一些難以解釋的怪事。
剪壞的頭髮一夜間重新長了出來，被人追趕時莫名其妙出現在高處，甚至還在動物園裡聽懂了一條蛇說的話。
可姨媽一家從來不肯向他解釋。
直到哈利即將迎來十一歲生日，一封奇怪的信寄到了家裡。
「不是發到手環上的信息，也不是星網上的郵件。」
「而是一封真正的紙信。」
常言道有些意外。
他在舊時代的影像資料里見過書信，只是如今除了某些紀念活動，已經很少有人用這種方式交流。
「誰送來的？」
「貓頭鷹。」
餘音眨了眨眼。
比起紙信本身，讓一隻真正的鳥負責送信，顯然更讓她感到新鮮。
余文不由得有些感慨。
從前的人把貓頭鷹送信當成魔法世界的奇思妙想。
而對這個時代的孩子來說，一隻不受程序控制、依靠翅膀飛越真實距離的鳥，反倒比即時通信更有神秘感。
那封信準確寫出了哈利居住的位置。
可他還沒來得及打開，便被姨父奪走了。
之後，第二封、第三封信接連出現。
無論姨父怎樣阻攔，又把哈利帶到哪裡，那些信始終能夠找到他。
最後，數不清的信件從門窗和壁爐里湧進房間，逼得姨父帶著全家逃到了海上的破屋。
可在哈利十一歲生日的夜晚，一個名叫海格的巨人般的男人，還是冒著暴風雨找到了那裡。
他給哈利帶來了生日蛋糕，也帶來了一個被隱瞞多年的真相。
「哈利是一名巫師。」
「他的父母也是巫師，而且曾經都是霍格沃茨的學生。」
「他們並不是死於普通的意外，而是被一個極其危險的黑巫師殺死的。」
那個黑巫師也曾試圖殺死還在襁褓中的哈利。
可不知發生了什麼，他的魔法失敗了，自己從此消失，哈利卻活了下來，額頭上只留下一道閃電形狀的傷疤。
常言道立刻問道：
「為什麼只有哈利活了下來？」
余文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繼續講述：
「那個時候，哈利自己也不知道。」
常言道雖然十分好奇，卻也只好忍住了。
海格帶著哈利走進了藏在普通城市背後的巫師街道。
街道兩旁的商店裡，擺滿了魔法書、長袍、坩堝和各種稀奇古怪的材料。
巫師們使用金幣、銀幣和銅幣交易，銀行則由一群精明的妖精負責看守。
也是在那裡，哈利得到了屬於自己的第一根魔杖。
那根魔杖由冬青木製成，杖芯是一根鳳凰尾羽。
當哈利握住它時，杖尖忽然迸發出明亮的光芒。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相信，自己並不是姨媽一家口中那個奇怪的孩子。
他只是屬於另一個世界。
開學那天，哈利來到車站，準備乘坐一列古老的蒸汽火車前往學校。
「蒸汽火車？」
餘音又一次露出疑惑的神色。
「以前的一種軌道交通工具。」
余文簡單解釋道：
「速度不快，也沒有智能駕駛，依靠燒煤產生的蒸汽推動。」
常言道聽得微微皺眉。
在他熟悉的世界裡，交通工具早已實現全程智能控制。
這樣一列需要燃燒煤炭、依靠蒸汽前進的火車，實在顯得笨重而落後。
余文卻覺得，那正是屬於舊時代的浪漫。
黑色車頭噴吐著白色蒸汽，沿著鐵軌駛向遠方，載著一群孩子前往未知的魔法學校。
若是換成高速懸浮艙，確實更加方便，卻也少了幾分踏上旅途的味道。
不過，哈利首先要找到車票上寫著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車站裡明明只有九號和十號站台，真正的入口卻藏在兩座站台之間的牆壁里。
只要徑直走過去，便能穿過磚牆，看見停靠在另一邊的深紅色蒸汽火車。
哈利登上列車，也在那裡認識了羅恩和赫敏。
羅恩來自一個熱鬧卻不富裕的巫師家庭，對魔法世界的一切都十分熟悉；
赫敏則聰明認真，入學前便讀完了所有課本，總能一口氣說出許多別人不知道的知識。
不過那時的三人，還沒有真正成為朋友。
列車抵達以後，新生們坐上小船，穿過漆黑的湖面。
遠處的山崖上，一座巨大的古老城堡燈火通明。
那裡便是霍格沃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