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
「哈利回到姨媽家以後呢?」
她挪到余文身邊,仰頭看著他。
「那個黑巫師還沒有真正消失,哈利以後肯定還要回霍格沃茨吧?」
常言道也立刻接道:
「還有魁地奇。」
「他才參加了一場比賽,另外三所學院的球隊是什麼樣的?不同的掃帚飛行速度一樣嗎?霍格沃茨除了魔咒、變形術和魔藥,還有沒有別的課程?」
他停頓了一下,又想起了更重要的事。
「那個黑巫師為什麼一定要殺哈利?」
兩個孩子一人一句,轉眼便拋出了一連串問題。
余文抬手止住了兩個人接連不斷的問題,看了一眼餐廳的方向,笑著說道:
「故事可以以後慢慢講,飯卻要按時吃。」
「先吃飯,至於哈利第二年會遇到什麼,等下次再說。」
餘音雖然還有些不舍,還是乖乖放下了懷裡的靠枕。
常言道也點了點頭,把剛才沒來得及問出口的問題暫時記在了心裡。
相比魔法石和藏在奇洛身後的黑巫師,餘音顯然更在意哈利本人。
「他以前一直住在儲物間裡,也沒有人喜歡他。」
她輕聲說道:
「可是去了霍格沃茨以後,他就有朋友了。」
「以後就算還要回姨媽家,他也知道有人在等他回去。」
餘音喜歡《小王子》里的玫瑰和狐狸,如今聽完這個故事,記住的依然不是最厲害的魔法,而是那個從未擁有過家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地方。
常言道關注的東西卻完全不同。
他還在思考霍格沃茨的四所學院、會選擇主人的魔杖,以及騎著掃帚進行的魁地奇比賽。
「魔法應該也有強弱之分。」
他一本正經地分析道:
「如果每種魔法都可以隨便使用,學校就沒有必要分成那麼多課程。既然需要學習,就說明魔咒的效果和使用難度都不一樣。」
「還有魔杖,既然是魔杖選擇巫師,那不同的魔杖,應該也會影響使用魔法的效果。」
說到最後,他又看向余文。
「對嗎?」
余文笑了笑。
「有些對,有些不對。」
「具體哪裡不對?」
「以後講到的時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常言道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問題咽了回去。
兩個孩子意猶未盡地從沙發上起來。
吃飯時,話題依舊沒有離開霍格沃茨。
餘音覺得自己應該能進入格蘭芬多,常言道卻認為,分院帽沒有真正戴到頭上以前,任何判斷都缺少依據。
至於他自己想進入哪一所學院,他認真思考了許久,也沒有給出答案。
等到晚飯結束,時間已經不早了。
常家的豪車停在樓下,常言道背起書包,走到玄關時,又回頭看向余文。
「余老師。」
「怎麼了?」
「下次什麼時候接著講?」
余文笑了笑。
「等你和餘音把作業寫完再說。」
常言道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余老師再見。」
他沒有再問什麼時候繼續,只是鄭重地向余文道別,跟著接送人員下了樓。
餘音也抱著書包回了房間。
張阿姨收拾好廚房,準備離開時,卻在門口遲疑了一下。
「余先生。」
余文抬起頭。
張阿姨平日做事一向乾脆,很少像現在這樣欲言又止。
「怎麼了?」
「剛才那個故事……」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我能不能講給我家小孫子聽?」
余文微微一怔。
張阿姨連忙解釋道:
「您放心,我不會在外面亂說,只跟我家那小子講。」
她接受過專業的家政服務培訓,自然清楚規矩。
主人家的生活、談話乃至隨口提起的事情,只要沒有得到允許,都不該帶出這扇門。
這些年,她也一直做得很好。
只是今天在廚房準備晚飯時,客廳里的聲音不斷傳來。
她起初還在專心處理食材,後來卻不知不覺放輕了手上的動作,豎著耳朵聽到了最後。
她的小孫子與餘音年紀相仿。
最近那孩子總嫌仿生管家講的故事沒意思。
張阿姨聽著聽著,便忍不住想,要是把那個會魔法的學校講給他聽,他大概也會喜歡。
余文笑道:
「當然可以。」
「只是故事有點長,你記得住嗎?」
「有些地方可能記不全。」
張阿姨也笑了起來。
「不過那個住在樓梯下面的孩子、會飛的掃帚,還有藏在牆後面的站台,我都記住了。」
余文點點頭。
「記得多少就講多少,故事本來就是講給人聽的。」
得到允許,張阿姨這才放下心來。
臨出門前,她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余文一眼。
她早就知道余文是個作家。
《活著》和《老人與海》鬧出的動靜那麼大,即便她平時不怎麼關注文學,也不可能毫無耳聞。
可「天才作家」這幾個字,對她來說始終有些遙遠。
書里的那些評價、網絡上的那些爭論,也與她每天買菜、做飯、接送孩子的生活沒有多少關係。
直到今天,她一邊在廚房切菜,一邊不知不覺聽完了一個十一歲男孩走進魔法學校的故事。
她才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余文究竟厲害在哪裡。
原來有些人只要坐在那裡開口說話,便能讓兩個孩子忘記作業,也能讓一個早已過了聽童話年紀的大人,忍不住跟著他走進那座並不存在的城堡。
這大概就是天才吧。
張阿姨輕輕帶上房門。
走進電梯時,她已經開始琢磨,回去以後該從哪一句講起。
或許就從那封怎麼也攔不住的信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