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宏博的臉色變得鐵青。
他擔任雲圖營運長這麼多年，什麼時候在公司高層面前受到過這種質問？
可屏幕上的數據擺在那裡。
他無法反駁。
《活著》出現以後，微光借著這股流量站穩了腳跟。
到了《老人與海》，雲圖投入的推薦資源和渠道，不但沒能分走多少關注，反而進一步抬高了這本書的熱度。
那道模糊的投影沒有繼續看他。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隨後，模糊的聲音再次響起。
「沈成章。」
長桌右側，一名始終沒有開口的中年男人緩緩抬起頭。
男人看起來四十歲左右。
從會議開始到現在，他一直安靜地坐在那裡，翻看著手裡的紙質資料。
在這個所有信息都能由AI直接傳入腦機的時代，這種習慣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沈成章。
雲圖文學作者生態事業部負責人。
他管理的不是平台算法，也不是對外公關。
而是雲圖旗下數量龐大的簽約作者、頭部工作室、訓文師，以及依賴平台算力生存的靈感礦工。
從白金作者、殿堂作家的頂級合約，到底層寫手每天能夠獲得多少免費算力。
從工作室之間的版權爭奪，到各個作者公會的利益分配。
雲圖創作端最複雜的那張關係網，幾乎都要經過他的手。
「從今天開始，你升任內容生態執行副總裁。」
那道聲音平靜地說道。
會議桌兩側，不少人的神色都發生了變化。
內容生態執行副總裁。
這個職位原本已經空缺了將近兩年。
它所負責的，也遠遠不只是作者管理。
內容生產、作者生態、工作室合作、版權開發，以及部分推薦資源的分配，都將被重新劃入沈成章的權限範圍。
換句話說。
從今天開始，沈成章不再只是負責管理作者的人。
他將直接參與雲圖整個內容體系的運轉。
而這些權力中，有相當一部分，原本掌握在趙宏博負責的運營體系手裡。
趙宏博的眼神微微一沉。
他當然明白這次任命意味著什麼。
董事會沒有撤掉他的營運長職位。
甚至沒有公開削減他的職權。
可沈成章一旦升任，過去由運營部門獨自決定的許多事情，都將多出一個能夠直接插手的人。
尤其是作者、內容和推薦資源之間的協調。
那原本正是趙宏博最重要的權力來源之一。
「接下來，雲圖的內容生產體系需要重新調整。」
會議室盡頭的人影繼續說道：
「這幾年，平台的數據依舊在增長，但內容的重複率、用戶疲勞度和作者工作室的資源浪費，也在不斷上升。」
「微光的變化，只是把這些問題提前擺到了檯面上。」
「我不希望下一次再出現類似的情況時，運營部門依然只會堆推薦位、污染關鍵詞，再把結果歸咎於讀者不受控制。」
這句話沒有點名。
卻幾乎等於當著所有人的面，再次抽了趙宏博一記耳光。
趙宏博放在桌下的手，已經緊緊握成了拳頭。
「沈成章。」
「接下來，由你重新梳理雲圖的作者生態和內容生產部門。」
「具體的權限調整，人事部會在今天之內發給你。」
「至於怎麼做……」
那道模糊的人影停頓了一下。
「我只看結果。」
沈成章緩緩合上手裡的紙質資料。
「明白。」
他沒有解釋。
也沒有在會議上提出任何計劃。
仿佛這場突然到來的升職，並沒有讓他產生多少情緒。
長桌盡頭的人影也沒有再詢問。
對於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來說，他並不關心下面的人準備使用什麼辦法。
他只需要雲圖繼續占據整個網文市場最大的流量入口。
至於余化十。
至於微光文學。
不過是這場內容體系調整中，一個稍微顯眼一些的變量罷了。
「散會。」
話音落下。
那道全息投影迅速消失在會議室盡頭。
壓在所有人頭頂的沉重氣氛，也終於稍微鬆動了一些。
高管們陸續起身離開。
路過沈成章身邊時，已經有人主動停下腳步，向這位剛剛升任的內容生態執行副總裁表示祝賀。
沈成章只是禮貌地點頭。
臉上看不出任何得意。
趙宏博依舊坐在原地。
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上前和他說話。
直到會議室里的人幾乎全部離開，他才緩緩抬起頭，看向沈成章剛才坐過的位置。
桌面上空空蕩蕩。
趙宏博很清楚。
沈成章的升職，絕不僅僅是因為余化十和微光文學。
董事會早就對雲圖如今臃腫的內容體系有所不滿。
這次的事情，只是給了他們一個重新分配權力的理由。
可對趙宏博而言，這並沒有任何區別。
沈成章多拿到一分權力。
他手裡的東西，便會少上一分。
更何況，對方剛剛升職，最需要的就是一份能夠證明自己的成績。
而如今擺在整個雲圖面前，最顯眼的問題是什麼？
微光文學。
還有餘化十。
要是沈成章先一步處理好這件事，董事會自然會將所有功勞記在他的頭上。
到那時，誰還會記得趙宏博這個連續判斷失誤的營運長？
趙宏博不可能把主動權交出去。
他也沒有時間等待沈成章慢慢完成所謂的內容體系調整。
必須在對方真正開始行動以前，先把這件事情解決掉。
趙宏博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房門關閉。
四周的玻璃牆自動變暗，切斷了所有來自外部的視線。
趙宏博打開加密通訊，撥通了一個號碼。
全息屏幕亮起。
裴知行坐在星輝公館的書房裡，身後的巨大落地窗外，是上城區燈火通明的夜景。
「趙總。」
「臉色這麼難看，看來今天的會議不是什麼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