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宏博沒有繞圈子，直接將那份人事通知發了過去。
裴知行低頭掃了幾眼。
臉上的笑意很快淡了下來。
「沈成章？」
他當然認識這個人。
星輝工作室每年的高級算力額度、版權改編項目，以及與雲圖旗下其他工作室的資源協調，都繞不開作者生態事業部。
以前沈成章手裡的權限還算有限。
可現在不一樣了。
內容生態執行副總裁。
對方不但能夠管理作者，還能插手內容生產和推薦資源。
今後星輝工作室能從雲圖拿到多少東西，也未必還由原來那些人說了算。
「董事會這是準備重新劃分內容部門的權力了。」
裴知行推了推金絲眼鏡。
「趙總，看來受到影響的不只是我。」
趙宏博靠在椅背上。
「沈成章接手的那些東西，過去有不少都要經過運營部門。」
兩人都沒有把話說透。
卻已經明白了彼此的處境。
沈成章的升職，不只是讓趙宏博被分走了一部分權限。
同樣可能改變星輝工作室在雲圖內部的地位。
裴知行沉默了片刻。
「突然提拔沈成章，應該不只是因為微光吧？」
「當然不是。」
趙宏博冷冷地說道：
「董事會早就對內容重複率和用戶疲勞的問題不滿。」
「微光只是恰好在這個時候冒了出來，讓他們找到了動手的理由。」
裴知行點了點頭。
這才符合雲圖的體量。
一個余化十，還不值得董事會專門為他調整公司的高層架構。
可余文連續拿出《活著》和《老人與海》，微光又藉機迅速增長，正好將雲圖內部原本就存在的問題擺到了所有人面前。
趙宏博看著屏幕里的裴知行。
「沈成章的權限還沒有完全交接。」
「你那邊呢？」
裴知行自然明白他問的不是星輝工作室的經營情況。
他抬手關閉身後的寫作模型，又調出了幾個作者群聊。
最近幾天，群里的氣氛並不算好。
【又有讀者問我，主角為什麼從來不會失敗。】
【我的書就是輕鬆爽文，非要拿《老人與海》來比，有什麼可比的？】
【現在評論區動不動就說人物像AI生成的。這個時代不用AI，難道一天靠手寫十萬字？】
【以前按照成熟模板寫，數據一直很穩定，最近追讀率怎麼越來越差了？】
類似的抱怨並不集中。
有人在埋怨讀者。
有人在埋怨平台。
也有人把原因歸結為最近的風向變化。
但裴知行看得出來。
這些作者已經開始感到不安了。
「最近找我訴苦的人不少。」
裴知行淡淡地說道。
「幾個工作室的數據也有波動。」
趙宏博看著那些聊天記錄。
「只是在群里抱怨，有什麼用？」
「現在當然沒用。」
裴知行關閉群聊。
「因為他們只覺得是自己的書出了問題。」
「有人換題材，有人改提示詞，還有人花錢升級模型。」
「可等他們發現，其他作者遇到的情況也一樣，想法自然就會變。」
趙宏博微微眯起眼睛。
「你想把他們聚到一起？」
「不是我想。」
裴知行笑了笑。
「是他們需要一個能夠說話的地方。」
「現在不少讀者拿著余化十的作品，到其他作者的評論區里要求這個、要求那個。」
「有人是真的想看更好的內容。」
「也有人只是借著《活著》和《老人與海》的名頭，罵其他作者寫的都是垃圾。」
「時間長了，總會有人站出來。」
裴知行沒有說要攻擊余文。
那樣太蠢。
現在的余化十已經不是剛剛發布《活著》時，那個可以隨意扣上一頂抄襲帽子的新人。
《老人與海》的影響還沒有散去。
這個時候直接針對他，只會重新將所有讀者推到他那邊。
但作者們可以談自己的處境。
可以談創作成本。
談每日更新的壓力。
談AI寫作在這個時代存在的必要。
也可以質問，為什麼幾部特殊作品出現以後，整個行業的其他作者就必須被迫接受同一套標準。
難道就因為這幾本特殊作品，就要求所有網文都必須深刻、真實、讓人思考？
「我手裡有不少作者群。」
裴知行繼續說道：
「星輝工作室合作過的作者，也不在少數。」
「我可以先聯繫幾個關係不錯的白金，再讓他們往下面找人。」
「大家不需要馬上做什麼。」
「先湊到一起，把最近遇到的問題談清楚。」
趙宏博沒有立刻表態。
他當然知道裴知行不會無緣無故替雲圖做這件事。
「你需要什麼？」
「暫時不需要推薦位。」
裴知行說道：
「動作太明顯，反而容易讓人看出來。」
「但想把人聚起來，總要有些實際的東西。」
「一批面向作者的免費算力。」
「幾個創作扶持名額。」
「再準備一筆活動獎金。」
這些東西對雲圖而言不算什麼。
卻足以吸引大量依靠平台資源生存的中小作者。
趙宏博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以什麼名義？」
「作者交流。」
「共享創作經驗。」
「討論AI時代的內容環境。」
裴知行語氣平靜。
「理由多得是。」
「雲圖甚至不需要出現。」
「星輝工作室牽頭，再找幾位白金作者共同發起，看起來只會是作者圈自己組織的一次交流活動。」
趙宏博看了他片刻。
「我可以從現有的創作者扶持計劃里，調一部分資源出來。」
「但權限交接已經開始了。」
「你最好快一點。」
裴知行笑了。
「人一直都在那裡。」
「他們缺的只是一個把話說出來的機會。」
他重新打開那幾個作者群聊。
隨後從聯繫人列表中，挑出了幾個名字。
有白金大神。
有大型工作室的負責人。
也有幾名在中層作者中頗有影響力的訓文師。
裴知行沒有立刻建立什麼組織。
只是分別給他們發出了一條消息。
【最近網文圈的情況，大家應該都感覺到了。】
【明晚有時間的話，一起聊聊。】
消息一條接著一條發了出去。
很快。
第一個回復出現在屏幕上。
【裴老師，正好，我也有些話想說。】
緊接著，是第二個。
第三個。
越來越多的頭像亮了起來。
裴知行看著那些回復，緩緩靠回椅背。
「趙總。」
「看來不用我們費太多力氣。」
「想說話的人，比我預想的還要多。」
……
這時，一個剛剛被拉進群的工作室負責人，忽然發來了一條消息：
【等等，你們看了嗎？】
【余化十正在直播。】
【說是要開新書。】
群里頓時熱鬧起來。
【什麼情況？】
【他不是才發文說，要休息一段時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