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立人難得給自己放了幾天假。
周成林已經重新回到崗位,微光那邊暫時也沒出什麼大亂子。
余文又說,寫完《老人與海》以後要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常立人一聽,索性也跟著休息了。
畢竟余文不開新書,平台最近最重要的事情就只剩下維護流量和處理後續版權。
這些事情,周成林完全應付得過來。
於是,這天下午。
常立人正躺在客廳的沙發上,一邊喝著冰飲,一邊看一部據說能夠讓人徹底放鬆大腦的AI喜劇。
下一秒。
一道刺眼的白光,忽然從走廊里閃了出來。
常立人下意識眯起眼睛。
緊接著,一個略顯興奮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飛!」
嗡——
一陣奇怪的機械震動聲響起。
隨後,一把掃帚猛地從走廊里沖了出來。
常立人手裡的杯子差點掉在地上。
掃帚離地大約半米。
前端微微抬起。
下面裝著幾個小型懸浮裝置,尾部還拖著一串藍色的電弧。
看起來,竟然真的像是在飛。
只是飛得不怎麼穩。
它剛衝進客廳,便猛地向左一歪。
砰!
花瓶倒了。
掃帚又向右一擺。
嘩啦!
桌上的水果被掃了一地。
最後,它在半空中轉了整整三圈,一頭撞進了常立人旁邊的沙發靠墊里。
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常立人低頭看了看散落一地的水果。
又看了看插在沙發里的掃帚。
最後,才看向站在走廊口的常言道。
常言道手裡正拿著一根半透明的短棍。
短棍頂端亮著光。
隨著他手腕輕輕轉動,那把扎進沙發里的掃帚,也跟著微微顫抖了兩下。
常立人沉默片刻。
「兒子。」
「你這是準備改行做家政?」
常言道愣了一下。
「什麼家政?」
「用掃帚把家拆乾淨。」
常言道低頭看了看客廳,顯然也意識到這次試飛的效果不太理想。
「剛才只是控制程序出了點問題。」
他說著,重新舉起手裡的短棍。
「再來一次肯定能成功。」
常立人立刻坐直身體。
「停。」
「第一次已經把水果打下來了。」
「第二次是不是準備把我也打下來?」
常言道有些不服氣。
「它真的能飛。」
「我看見了。」
常立人看著那把仍然在沙發里掙扎的掃帚。
「飛得挺好。」
「就是落地方式比較有自己的想法。」
常言道跑過去,將掃帚從沙發縫裡拔了出來。
常立人也有些好奇地湊近看了看。
掃帚本身應該是家用清潔機器人改的。
下面的懸浮裝置,則明顯拆自某種兒童飛行玩具。
至於常言道手裡那根會發光的短棍,內部裝著感應晶片,可以通過手勢控制掃帚的方向。
雖然做得粗糙。
但確實像模像樣。
「你怎麼突然想起做這個了?」
常立人問道。
常言道一邊檢查掃帚下面的零件,一邊回答:
「這是魔法掃帚。」
「那個不是控制器,是魔法棒。」
常立人低頭看了看他手裡的發光短棍。
「那你剛才用的是哪種魔法?」
「客廳清空術?」
常言道瞪了他一眼。
「這是因為還沒調試好。」
「真正的魔法掃帚,是可以騎著飛上天的。」
「魔法棒也能放出很多魔法。」
常立人笑了一聲。
「你最近看的哪本書?」
「沒看書。」
常言道說道:
「是那天去余文老師家裡,他講給我們聽的。」
常立人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
「余文講的?」
「嗯。」
一提起那天的故事,常言道明顯興奮了起來。
「裡面有一所專門教魔法的學校。」
「學生都要學怎麼用魔法棒,還能騎著掃帚在天上飛。」
「他們還有一種比賽,就是大家騎著掃帚搶一個球……」
常言道越說越興奮。
手裡的魔法棒也跟著揮了起來。
剛被他放在地上的掃帚再次亮起藍光。
常立人眼皮一跳。
「等一下。」
話還沒說完,掃帚猛地彈了起來。
這一次,它沒有撞向花瓶。
而是直接沖向了廚房。
砰!
裡面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是餐具接連摔倒的聲音。
常立人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常言道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爸……」
「怎麼了?」
「你生氣了嗎?」
常立人睜開眼睛,認真想了想。
「倒也沒有。」
「反正家務機器人最近也該升級了。」
「順便把廚房一起換了吧。」
常言道頓時鬆了口氣。
「那我還能繼續做嗎?」
常立人靠回沙發。
「可以。」
「不過下次試飛以前,提前通知我一聲。」
「為什麼?」
「我好先去樓下。」
常言道正準備反駁,常立人的通訊終端忽然響了起來。
是公司助理。
常立人隨手接通。
「什麼事?」
通訊另一邊不知道說了什麼。
常立人原本懶散的表情,頓時僵在了臉上。
「你說誰在直播?」
他猛地坐直身體。
「余文?」
「他在直播里說,要開新書?」
常言道也抬起了頭。
常立人看了一眼滿地狼藉的客廳,又看了一眼兒子手裡的魔法棒。
整個人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不是……」
「他不是才說,要休息一段時間嗎?」
……
余文推著輪椅來到窗前,靜靜地看著中城區璀璨而冰冷的霓虹夜景。
雙腿的細胞培養已經提上日程,接下來還有繁瑣的神經修復手術,他本打算趁著這段時間好好休息一陣子。
可是現在……
那個母親佝僂的背影、那條遲緩沉重的機械腿,還有那個小女孩無聲的「好好活下去」,就像一根刺,深深扎進了他的心裡。
他有些後悔沒有叫住她,沒有留下她的通訊號。
在這座龐大的城市裡,想要去茫茫下城區尋找一個沒有名字、滿身廉價義體的女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他不知道那個女人現在住在哪裡,也不知道她將信送到以後,是否還有繼續留在中城區的理由。
可是,余文看著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他找不到她,不代表她看不到他。
那個母親既然能一路打聽到中城區,甚至精準地蹲守在小區門外,就說明她一直在密切關注著「余化十」這個名字的每一個動向。
只要他重新站在聚光燈下,只要他鬧出的動靜足夠大,那個母親,就一定能在某個廉價的全息屏幕前看到他。
「開啟全息直播。」
余文輕聲下達了指令。
在彈出的直播間設置面板上,他的目光在「日常閒聊」、「作品答疑」等幾個常規標籤上短暫停留,最終劃到了最底部,點下了那個代表著全站最高流量權重的紅色標籤……
【新書預告】。
他其實連新書的半個字都還沒敲,但他心裡很清楚,對於一個剛完結神作不久、正處於風口浪尖的作者來說,只有「新書」這兩個字,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引發星網的最多關注。
只有流量徹底爆發,引來平台全渠道的瘋狂推送,他才能確保這股風暴能毫無死角地刮進下城區最偏僻的角落。
這是他此刻能想到的最直接、最粗暴,也是最大規模的引流方式。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回應那個小女孩的囑託,也要去告訴那個母親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