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的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已經有人打開了自己的作者帳號。
但仍然有人覺得不安。
「這件事要是處理不好,很容易反噬。」
「畢竟那是一個已經去世的孩子。」
「所以才不能說她。」
裴知行的語氣依舊平靜。
「甚至不能罵余化十。」
「你們要做的,是替那個無法再說話的孩子詢問。」
「她的故事,應該被這樣公開嗎?」
「她的死亡,應該成為幾百萬人圍觀的直播內容嗎?」
「剛講完她的故事,就宣布要寫一部作品,這究竟是悼念,還是宣傳?」
最後一個問題落下以後。
會議室里,徹底沒人再提出異議。
很快,第一篇文章發了出去。
【我相信余化十未必抱有惡意。】
【但一個真實去世的未成年女孩,是否應該在沒有明確授權證明的情況下,成為數千萬人觀看的直播內容?】
第二篇很快出現。
【免費不代表沒有商業價值。】
【一場數百萬人同時觀看的直播,一部即將發布的新作,為作者與平台帶來的關注和用戶,真的可以被一句「不收費」全部抹去嗎?】
第三篇沒有直接提余文的名字。
標題卻更加顯眼。
【當現實中的死亡成為創作素材,文學的邊界在哪裡?】
緊接著。
越來越多的作者和行業帳號開始發聲。
他們沒有使用相同的文案。
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明顯的組織痕跡。
有人討論未成年人的隱私。
有人質疑微光文學的審核機制。
有人分析免費作品背後的引流價值。
還有人將余文剛剛說過的話剪成了不到二十秒的片段。
畫面里。
女孩已經去世。
余文準備寫一本書。
《我們仨》。
所有關於那封信的前因後果,都被剪掉了。
只剩下兩件事,被強行連接在了一起。
真實的死亡。
即將發布的作品。
短短几分鐘。
「消費死者」四個字,便第一次出現在了星網的熱門討論中。
……
雲圖文學總部。
趙宏博看著面前不斷攀升的輿情曲線,沉默了許久。
秘書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直到一條加密通訊接入。
裴知行的身影出現在了光幕上。
「看到了?」
趙宏博問道。
「看到了。」
裴知行端起咖啡,語氣平淡。
「原本還在想,怎麼讓那些作者找到一個能站得住腳的理由。」
「他自己送上門了。」
趙宏博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那些正在迅速擴散的帖子。
「這個角度比你們剛才討論的苦難文學聰明。」
「直接攻擊作品,只會替他抬熱度。」
「攻擊一個已經去世的女孩,更是在找死。」
「現在這樣正好。」
裴知行看著他。
「雲圖準備做什麼?」
「雲圖什麼都不會做。」
「這是作者圈對創作邊界的討論。」
「和平台沒有關係。」
裴知行聽懂了。
雲圖不會公開下場。
但這些內容也不會被算法壓下去。
只要討論本身能夠持續,推薦系統自然會把它推給更多用戶。
「那就夠了。」
裴知行切斷了通訊。
趙宏博靠回椅背。
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條不斷上升的曲線。
《活著》出現以後,雲圖試過壓熱度。
《老人與海》出現以後,他們又試過用相似作品和關鍵詞污染分走關注。
結果都失敗了。
這一次,他們不再碰作品。
而是讓所有人開始懷疑,寫出這些作品的那個人。
……
微光文學。
後台的紅色警報幾乎連成了一片。
余文突然開播,本就已經讓技術部門忙得焦頭爛額。
他們剛剛完成臨時擴容,公關部門的輿情監控便再次發出了最高級警告。
【負面關聯詞增長:785%。】
【高風險詞條:未成年人隱私、消費死者、苦難營銷、平台策劃。】
【外部討論量仍在高速增長。】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公關負責人迅速調出了那些被剪輯過的視頻。
「傳播最快的就是這一段。」
「女孩去世。」
「余老師宣布《我們仨》。」
「中間的內容全部被剪掉了。」
法務總監盯著光幕,眉頭緊鎖。
「我們手裡有沒有那位母親的書面授權?」
沒人回答。
「身份記錄呢?」
依舊沒人回答。
「至少有聯繫方式吧?」
「沒有。」
「余老師今天的直播沒有提前通知平台。」
「我們也是直播開始以後,才臨時進入後台提供技術支持。」
法務總監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這並不代表余文做錯了什麼。
他沒有公開母女二人的名字、地址和影像。
但在輿論場上,事實從來不是最先起作用的東西。
微光無法證明母親同意。
也無法證明這場直播不是平台策劃。
更無法立刻拿出一套完整的說明。
「投資部門剛剛收到了三家機構的詢問。」
另一名高管低聲說道。
「他們想知道,這場直播是不是微光安排的。」
「還有兩家合作平台要求我們儘快說明情況。」
會議室里的氣氛越來越沉重。
余文已經不是一個普通的簽約作者。
他是微光的合伙人。
他在公開場合說出的每一句話,都會被外界視為微光的態度。
就在眾人爭論應該立刻發聲明,還是先關閉直播回放的時候,會議室的門忽然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