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立人快步走了進來。
他甚至沒來得及換下居家的衣服。
「誰都不許發聲明。」
常立人坐到主位上,直接否定了公關部門剛剛擬好的內容。
「更不許道歉。」
公關負責人愣了一下。
「可現在外面的討論已經……」
「我們連余老師那裡究竟發生了什麼都沒有問清楚,現在道什麼歉?」
常立人打斷了他。
「道歉等於先替那些人承認,他在消費死者。」
「那關閉回放?」
「也不能關。」
「完整直播一旦消失,外面就只剩下那些剪輯過的片段。」
常立人看向法務總監。
「把完整直播內容保存好。」
「任何人都不能修改。」
「讓審核部門控制明顯侮辱死者和騷擾家屬的內容,其他質疑暫時不要刪。」
「還有。」
他的目光從會議桌前的所有人臉上掃過。
「誰都不許去找那位母親。」
法務總監微微一怔。
「可如果她願意出面證明……」
「證明什麼?」
常立人的聲音沉了下來。
「讓一個剛剛失去女兒的母親站到幾百萬人面前,證明她沒有被余老師利用?」
「還是讓她把女兒的病歷、死亡記錄和那封信全部公開?」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
「她不是微光的公關材料。」
常立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管外面鬧成什麼樣,都不能把她拖進來。」
公關負責人低下頭。
「明白。」
常立人打開私人通訊。
余文還在直播。
畫面里,他剛剛介紹完《我們仨》。
直播間表面上依舊安靜。
可一些明顯不屬於原本觀眾的彈幕,已經開始混了進來。
【拿一個去世的孩子宣傳新書?】
【女孩的母親同意你公開這些嗎?】
【免費就不是營銷了?】
【微光策劃得真好,真實死亡加新書發布,流量直接拉滿。】
這些彈幕剛剛出現,便被更多憤怒的讀者壓了下去。
【你們到底有沒有聽完整場直播?】
【余老師連女孩的名字都沒有說!】
【人家母親親自把信交給他的,你們憑什麼替她不同意?】
【別跟他們吵,他們就是故意來帶節奏的。】
直播間迅速變得混亂起來。
常立人的手指停頓片刻,給余文發出了一條私人消息。
【余老師,外面有人正在截取直播內容帶節奏。】
【他們把女孩的死亡和《我們仨》連在一起,指責您利用真實苦難宣傳作品。】
【平台這邊會處理。】
【您暫時不要公布《我們仨》的具體上線時間,也不要讓那位母親出面證明任何事情。】
消息發出以後。
常立人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不知道余文會怎麼處理。
以余文現在的影響力,只要他在直播間裡開口解釋,局面或許很快就能得到控制。
可只要解釋中出現一句不夠嚴謹的話。
那些人便會立刻抓住新的漏洞。
……
余文的視線從鏡頭上稍稍移開。
私人通訊界面正在光幕一角不斷閃爍。
他看完了常立人發來的消息。
又掃了一眼那些突然出現的彈幕。
直到這時,他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余文並沒有生氣。
至少臉上看不出來。
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信。
如果他想證明自己沒有利用那個女孩,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讓母親站出來。
只要她公開承認,是自己主動將信交給余文,並且同意他在直播中講述這一切。
所有質疑都會失去立足之地。
可這個念頭只出現了一瞬間,便被余文直接否決了。
他不可能這麼做。
那個母親已經按照女兒的心愿,將信送到了他的手中。
她該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
沒有理由再被拖到星網上,向一群陌生人反覆證明自己的女兒真的死了。
至於《我們仨》。
余文當然會寫。
但不能在這個時候,急著把它拿出來。
一旦作品立刻上線。
不管收費還是免費,都會變成那些人口中「消費苦難」的證據。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讓這本原本送給一位母親的書,變成自己用來洗清嫌疑的公關工具。
那就等等。
等外面的聲音散去。
等它真正寫完。
再讓書自己去說。
余文想清楚以後,重新抬起了頭。
他沒有回應那些質疑。
也沒有解釋那封信究竟是真是假。
只是面對鏡頭,平靜地說道:
「不過,《我們仨》還需要一段時間。」
哪怕他對書里的內容已經十分熟悉,真正將它完整地寫出來,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直播間裡的觀眾自然能夠理解。
【沒事,我們可以等。】
【這本書慢慢寫就好。】
【余老師還是先休息吧,今天已經夠難受了。】
【別著急,我們不催。】
可在這些彈幕中,也開始夾雜著一些不同的聲音。
【剛講完一個去世的小女孩,現在就要發書?】
【免費就不是宣傳了嗎?】
【說得再好聽,不還是在利用一個真實的悲劇吸引流量?】
這些彈幕剛剛出現,便引來了大量讀者的反駁。
【你到底有沒有聽完整場直播?】
【余老師連那個女孩的名字都沒有說。】
【那封信是人家母親親自送來的,你們憑什麼替她下結論?】
【別吵了,沒看出來這些人就是故意來帶節奏的嗎?】
余文卻沒有回應。
他只是稍微停頓了一下。
「在《我們仨》完成之前,我會先上傳一篇已經寫好的短篇。」
彈幕停滯了一瞬。
緊接著,整個直播間再次炸開。
【還有一篇?】
【不是,你到底背著我們寫了多少東西?】
【短篇好啊,短篇今天就能看完!】
【名字呢?快說名字!】
當然,也有人立刻抓住了這句話。
【果然還是要發作品。】
【剛講完一個女孩的故事,馬上又拿出一篇短篇,這時間還真巧。】
【都說了是已經寫好的,你們是不是只看得見自己想看的?】
【他現在不管做什麼,你們都能說成營銷是吧?】
余文依舊沒有理會這些爭論。
「故事的名字叫……」
「《帶上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