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同時伸手,將那層薄如蟬翼的人皮拿起,覆在臉上。
冰涼的觸感順著毛孔蔓延,仿佛有無數細小的觸手從邊緣探入,五官在皮下翻湧、重組,幾秒之後,一切歸於平靜。
鏡子裡,原本三張東方面孔,已經徹底變成了兩個白人和一個東瀛人的模樣。
贏東從懷裡掏出三顆丹藥,他淡淡開口道:
「這是鍾老研製的暴氣丹,拼命用的。半小時,別貪吃。」
他頓了頓,目光從三人臉上一一掃過:
「你們現在這三張臉,都是這一年裡,
全球範圍內失蹤的米國和東瀛高手,屬性也和你們一一對應。」
「最近國際會議上,米國和東瀛鬧得很僵。」
贏東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我要你們分頭行動,去添一把火。」
唐勁皺眉:
「鍾華……那我們怎麼過去?」
「這你們不用操心。」贏東抬手,指尖幽光一閃。
空氣像被人從中間劃開一道口子,三座巴掌大小的紙紮小館從裂縫中緩緩浮現,
隨後迅速放大,直至變成與真人等高的紙館
「我是寒衣節節令使。」贏東淡淡道,
「這是為你們打開的一條與陰間相連的通道。」
他指了指紙館:「這是紙館,能隔絕路上的孤魂野鬼,會帶你們直達目的地。一人去紐約,兩人去東京。」
三人同時一愣。
頂著東瀛人面孔的馮風忍不住道:
「這是栽贓吧?會不會太明顯了?」
哪有兩個地方同時遇襲。
贏東皺眉,眼神帶著厭惡:「你離我遠點,你這個樣子,我怕忍不住打你。」
他話音一轉,語氣平靜:「本來就是給他們一個藉口,狗咬狗而已,懷疑?他們拿得出證據嗎?」
馮風臉皮抽了抽,咬牙道:「那為什麼偏偏是我用這張臉?」
「因為你之前是東瀛士官學院畢業的,還會他們的話。」贏東淡淡道,
「別廢話,上路。兩國主要高手的資料已經在你們手上了,記得摧毀它。」
三人沉默片刻。
「你們的後人,」魏奉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沉穩,
「可以保他們一生平平安安。」
他們身形同時一顫。
也是自己活不了多久了,能為後人搏個平安,也算值了。
那該死的崑崙寒氣,在靈力被鎖的情況下,他們全靠武道肉身硬扛到現在。
唐勁深吸一口氣,擺擺手:「行了,別磨嘰了。」
他率先轉身,躺上紙館內那張窄窄的紙床。
馮風和王千樓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是啊,再差不過一死。
也不再多言,各自躺了上去。
紙館的門緩緩合上,被無名的氣息牽引著拖入更深的黑暗。
下一瞬,紙館徹底消失。
——
米國,紐約。
夜晚的薄霧像一層灰色的紗,籠罩著整座城市。
高樓的燈光在霧中被拉長成一片模糊的光暈。
紙館在黑暗中不知穿行多久。
下一瞬,眼前驟然一亮。
「砰——」
馮風從地上猛地坐起,腦袋還有些發懵。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條狹窄的後巷裡,身旁是堆成小山的黑色垃圾袋,
袋口敞開著,散發出潮濕的霉味與腐爛的垃圾味。
不遠處的街角,有一家還沒打烊的咖啡店,
咖啡香混著甜膩的糕點味,從巷子口飄了進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關節發出一連串輕微的「咔噠」聲。
衣兜里,暴氣丹安靜地躺著。
他感受了一下自身的力量,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衰退這麼多嗎?」
「紐約……」
他抬頭看向巷子外的高樓大廈,玻璃幕牆在夜色中反射著冷光。
「那就先找個地方,把動靜鬧大一點。」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發出咔噠的響聲。
一小時後,聯合國大廈外圍。
廣場上的燈光將白色的大樓照得一片通明,衛隊在警戒線前來回巡邏,腳步沉穩。
一名衛兵皺了皺眉,看著眼前衣衫襤褸的老人:
對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風衣,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
臉上布滿皺紋,看上去像是從哪個橋下剛鑽出來的流浪漢。
「嘿,先生。」衛兵伸手攔了一下,
「迷路的話,需要我幫你打911嗎?」
馮風緩緩抬頭,臉上的皺紋像水波一樣微微一抖,隨即露出一個有些詭異的笑容。
他脫口而出一口純正的東瀛語:
「來對了。」
話音未落,他猛然抬手。
「森羅萬象——」
低喝聲在他喉嚨里炸開,像是從地底深處升起的悶雷。
下一瞬,地面猛地一顫。
以他腳下為中心,水泥地面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頂開,裂縫呈蛛網般迅速向四周擴散。
黑色的泥土翻湧而出,一棵棵巨大的樹木拔地而起,
樹幹粗壯,枝葉瘋狂生長,轉眼便長成一片遮天的森林。
無數藤蔓從地底鑽出,像一條條扭動的巨蟒,揮舞著撲向四周的衛隊。
「敵襲——」
有人剛喊出半聲,便被藤蔓死死纏住,拖入森林深處。尖叫聲、
骨骼被絞碎的脆響混雜在一起,紐約市的夜空迅速被巨大的驚恐聲撕開一道口子。
「嘿,請你停手好嗎?」
一個略顯無奈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馮風回頭。
不遠處,一黑一白兩道身影正從夜色中走來。
一個是身材高大的拉丁裔男人,皮膚微黑,眼神沉穩;
另一個則是金髮白人,穿著簡單的休閒裝,
看上去就像普通上班族,只是那雙眼睛裡,藏著與氣質不符的銳利。
馮風心裡閃過他們的資料。
「哥倫比亞日的米格爾,十一境……」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白人身上,眼神慢慢變得沉重。
「感恩節的十一境巔峰,洛根嗎?」
洛根皺了皺眉,朝米格爾偏了偏頭:
「有他的資料嗎?」
「資料顯示,他是東瀛失蹤的高手,宮本正雄。」米格爾盯著馮風,緩緩道,
「不過我覺得那不是真的。」
「哦?」洛根挑了挑眉,「那就先拿下他。」
馮風笑了,笑容裡帶著一點自嘲,也帶著一點瘋狂。
他從衣兜里掏出那顆暴氣丹,看了一眼,毫不猶豫地丟進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狂暴到近乎失控的力量,
從他的丹田處猛然炸開,像一顆被引爆的炸彈,順著經脈一路往上沖。
「轟——」
他的皮膚瞬間變得通紅,血管在皮下鼓脹,每一秒都在被消耗,卻也換來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境界正在瘋狂攀升——十境巔峰,十一境。
「哈哈……」
馮風仰頭,發出一聲沙啞的大笑。
「那就讓我,為自己前半生,做個了斷吧。」
他雙手猛地向下一壓。
森林再次瘋長,藤蔓變得更加粗壯,帶著倒刺的藤鞭在空中揮舞,發出刺耳的破空聲,沖向兩人。
兩人對視一眼。
洛根身形一晃,整個人化成一道耀眼的光,從藤蔓縫隙間迅速穿過,幾乎是擦著藤鞭的邊緣躲開。
米格爾則站在原地,雙手合十。
他腳下的地面緩緩滲出一層薄薄的水膜,水膜迅速匯聚,在他身前旋轉成一個巨大的水輪。
水輪在輪緣處高速旋轉,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轟——!」
藤鞭與巨輪轟然相撞,爆發出的衝擊波將周圍的樹木連根拔起,玻璃幕牆被震得粉碎,碎片像雨點般灑落。
——
半小時後。
聯合國大廈外圍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方圓十公里內,建築倒塌,地面塌陷,到處都是斷裂的鋼筋和破碎的玻璃。
米格爾半跪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嘴角掛著血跡,身上的衣服被撕裂了好幾道口子,氣息明顯虛弱了許多。
洛根站在一片斷壁殘垣之上,看著周圍狼狽的一切。
他緩緩飛上天空,雙手抱於胸前,低聲哼動了一段古老的歌謠。
淡淡的聖光從他身上擴散開來,像一層溫暖的薄紗,
緩緩覆蓋在下方哭泣的群眾身上。傷口在聖光中緩慢癒合,恐懼在歌聲中漸漸平息。
洛根停下,低頭看向地面。
那裡,連屍體都沒有留下。
馮風整個人被徹底抹去,連一點血跡都沒剩下。
洛根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瘋子。」
他從未見過,把命當成一次性消耗品來用的人。
洛根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角,抬頭看向已經被警笛聲和直升機轟鳴聲填滿的夜空。
今晚上,是睡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