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黑冰台牢獄。
厚重的岩壁在頭頂延伸,冰冷的金屬氣息混著淡淡的血腥味兒,順著狹長的廊道一路蔓延。
近萬黑冰台守衛分布在各層防線,五公里外,天山軍團的軍營在風雪中若隱若現,如同一條沉默的鋼鐵長龍。
里牢入口處,兩排黑冰台成員肩並肩而立,黑色制服在冷光下泛著暗紋,
腰間鋼刀明晃晃地垂著,刀鋒上隱約帶著未乾的血跡。
「奉哥放心吧,人都選好了,提前都請沈老給他們做的偽裝面具。」贏東一邊往裡走,一邊低聲道,
「他老人家可是戲曲節令使,出不了差錯。」
他沖兩側守衛微微點頭,對方紛紛抬手行禮。
走到一間臨時辦公室前,贏東推門而入,拿起桌上一疊資料,遞到魏奉手裡,努了努嘴:
「喏,都是老一輩強者,全是那場戰役的叛國者。不是說節令使不會背叛願力來源人民嗎?呸——真不知道怎麼練成這樣的。
不過在那之後,力量倒是沒怎麼漲,這麼多年關在這寒牢里,反而衰退了許多。」
魏奉接過資料,眼神微微一眯。
【王千樓:立秋節令使,十境高階】
【唐勁:大雪節令使,十境初階】
【馮風:芒種節令使,十境初階】
他輕輕咂了下嘴:「嘖,不愧是跟付老一屆的啊,衰弱期還是十境。」
他抬手看了看表,聲音壓得很低:「走吧,見見他們。傳送準備做好沒有?」
「放心吧,我親自送。」贏東答得乾脆。
兩人繼續往最深處走去。里牢的黑冰台成員氣息明顯與外牢不同,腳步沉穩,
腰間鋼刀微微顫動,透出一股傲視天下的銳氣。
魏奉看得眼睛一亮,忍不住拍了拍贏東的肩:「我說你小子帶人確實有一套啊,強將手下無弱兵啊。」
「那是!」贏東嘴角一勾,「我們羊隊一天在這崑崙寒牢可不是白待的,反正有的是犯人,一個個練出來的。」
魏奉點點頭:「確實,實戰出好手。你聽說老安那個事兒沒?手下人被新覺醒的節令使幻術給放倒了。」
他嘴上說著,視線卻在周圍那些精銳身上來回打量,眼底隱隱閃過一絲「挖人」的欲望。
「這我倒是聽說了,安哥自己強不代表——」贏東話說到一半,忽然感覺到身旁人氣息不對,
側頭一看,魏奉那副快要流口水的表情讓他瞬間警惕起來,「你幹啥呢,哥?」
「咳——那個,到了到了。」魏奉趕緊別開視線。
兩人在一道厚重的合金門前停下。
「隊長,魏隊。」門前十人同時行禮,動作整齊劃一。
「嗯。」贏東隨意擺了擺手。
魏奉打量著眼前這十個人,忍不住道:「這是羊隊直屬隊吧?」
「對,都是我手把手帶出來的。付老親自掌過眼。」贏東說著,拍了拍最前面兩人的肩,
「喏,這倆在北疆把我從死人堆里背出來的,我的兩個副隊長。」
那兩人腰間掛著刻著羊頭的令牌,氣息沉穩,赫然是八境巔峰。其餘八人清一色八境,眼神銳利。
魏奉看得心裡直痒痒,差點當場開口要人,最後還是強行按捺住,嘆了口氣:
「走吧,我們去看人。」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真會忍不住提「借人」的事。
「開門。」
兩人同時取出令牌,在門上的鎖孔處一刷,指尖飛快輸入密碼。沉重的機械聲在廊道里迴蕩,合金門緩緩向內打開。
「守好外面。」贏東吩咐道。
「是!」十人的應和聲在狹小的空間裡炸開,氣勢絲毫不亞於千人軍團。
門後,一股刺骨的寒氣撲面而來,仿佛瞬間從人間跌進了極北冰原。
電梯緩緩上升,三座牢房如同三塊懸浮的黑鐵,從地底升起。牢房外壁刻滿符文,隱隱有光澤流轉。
每座牢房裡,都有一人被粗大的玄鐵鎖鏈捆住全身,鐵鏈深深嵌入皮肉,
將他們牢牢固定在牆壁上。三人原本垂著腦袋,聽到動靜,緩緩抬起頭來。
他們的臉蒼老而疲憊,卻仍舊帶著一絲桀驁。
「……切,我道是誰。」沙啞的聲音在冰冷的空氣中響起,「兩個小輩。」
「付玄真呢?」另一人冷冷開口,「他不自己來?」
「呵呵呵,無趣。」第三人輕笑,「這就是你們求人的態度?」
魏奉上前一步,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三位都是前輩,前期都是為國家流過血的。如今有個將功補過的機會,不好嗎?」
三人卻像是沒聽見一樣,直接無視了他。
贏東不屑地笑了笑:「老東西,真把自己的臉當臉了?金陵、幽州,遼東都不抵抗的軟蛋。我要是你們,早就自裁於天下,還舔著臉活著?」
三人的手指微微收緊,眼底閃過一絲怒意。
贏東見狀,繼續補刀:「非得你們去?別不要臉了。我華夏不是缺高手。
你們這歲數還是這個境界,年少時還能舔著臉說是天才?無恥。給你們機會洗刷冤屈,就已經是恩賜了。」
「你——」王千樓咬著牙,「你真不愧是付玄真那老東西帶出來的。」
「生氣?」贏東冷笑,「生氣就證明你們不是軟蛋啊。不抵抗?你們的不抵抗,死了多少人,你們明白嗎?」
說到這裡,他雙手青筋暴起,十一境的威壓不受控制地向四周擴散開來,仿佛無形的巨浪在狹窄的空間裡翻滾。
門口的羊隊精銳瞬間拔刀,衝進牢房,看清是隊長後又迅速退回門口,仍舊保持警戒。
三人被這股氣勢壓得微微一沉,沉默了片刻,還是嘴硬道:「那是上面的戰略,我們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軍人天職?」魏奉忍不住開口,聲音陡然冷了下來,「扯淡!」
他在牢房前來回走了兩步,掏出一根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像是在壓下翻湧的情緒。
贏東看著三人,語氣更冷:「也別考慮了。不願意?那就現在去死。就讓你們的後人繼續蒙羞。」
他手心浮現出一陣幽藍的光芒,氣息瞬間變得恐怖起來,仿佛下一秒就能將這三座牢房徹底凍結。
三人對視一眼,最終還是緩緩點了點頭。
「喂,小子。」王千樓沙啞開口,「給我倒碗酒。」
「再來一隻雞。」唐勁冷冷補了一句。
贏東收起能量,轉身向門外喊道:「去,把酒肉拿來,再把面具拿來,把他們鏈子打開。」
很快,一行人端著酒肉和三張薄薄的人皮面具走了進來。
面具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仿佛一張張活生生的人臉。
剛被解開鎖鏈的三人活動著僵硬的身體,下一秒就被酒肉的香氣勾去了全部注意力,幾乎是撲上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瞬間,桌上的酒肉便被一掃而空,三人各自抹了把嘴,藥力正順著喉嚨、食道一路向下,
在體內迅速散開,化作細密的紋路,像烙印一樣刻進骨骼與經脈。
他們卻誰也沒在意,只是隨意地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牢壁,抬頭看向贏東。
「你應該是最像他的人了。」王千樓緩緩開口,嗓音沙啞,卻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說吧,怎麼幹?吃飽了,好上路。」
唐勁和馮風也跟著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釋然,更多的卻是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贏東盯著他們看了幾秒,忽然也笑了:「你們總算有了點年少時候的樣子。」
他抬手,指了指那三張靜靜躺在托盤裡的人皮面具:「先把臉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