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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刮骨刀

2026-08-05 17:38:39 作者: 鍾時澈

  豫省,中原佛教協會總部。

  青瓦黃牆綿延數十里,殿宇巍峨,寶相莊嚴,可此刻這片佛門聖地外卻殺氣騰騰。

  數不清的執法官嚴陣以待,藍色制服襯得他們面容冷肅,數千名軍人列陣,鐵甲寒光凜冽,

  將偌大的山門圍得水泄不通。為防佛門狗急跳牆,官方各部的頂尖高手更是悉數到場,氣機鎖定整座佛門寺廟。

  大雄寶殿內,上千名僧人分坐兩側,木魚聲篤篤作響,誦經聲低沉肅穆,卻掩不住空氣中瀰漫的死寂。

  高台之上,佛教協會會長淨塵端坐於蓮台,身披鎏金袈裟,雙手合十。

  他垂眸望著大殿內林立的佛像,目光晦澀難明似有淚光閃動,這些佛像似在垂淚,又似在怒目。

  淨塵自己也說不清,這股洶湧的悲傷從何而來。

  他只知道,如今的佛門,早已不是那片清淨地,而是藏污納垢、腐朽不堪的泥沼,這些金身佛像怕是也在等待一場徹骨的清洗。

  他的視線緩緩移向身側的韋馱菩薩像。身披鎧甲,手持金剛杵,眉目間正氣凜然,剛正不阿。

  那尊佛像似乎有了生命,正看著他,目光里滿是無聲的鼓勵。

  這片耗費了無數民脂民膏築起的聖地,是時候該清理了。

  「砰——」

  沉重的殿門被猛地推開,一個胖大僧人慌慌張張地沖了進來。

  他身上的僧袍被汗水浸透,肥肉隨著奔跑一顫一顫,懸掛的金色佛珠晃的耀眼,看著殿內兀自誦經的眾人,眼裡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煩躁。

  他粗魯地推開擋路的僧人,三步並作兩步奔上高台,扯著嗓子嘶吼:

  「會長!執法局和官方的人已經到山門了!怎麼辦?跟他們拼了吧!」

  「會長!都火燒眉毛了,念這些鳥佛有什麼用?還不如……」

  話音未落,淨塵眼帘微抬,眸中悲傷盡褪,只剩一片古井無波的寒意。

  他端坐不動,身後卻驟然浮現出一尊巨大的佛陀虛影——半邊金身慈悲肅穆,半邊卻染滿血色,猙獰可怖。

  兩種截然不同的面相交織在一起,散發出一股睥睨眾生的威壓。

  「孽障!」

  淨塵一聲低喝,字字沉如洪鐘,虛影抬手,一掌狠狠拍向那胖長老。

  「嘭!」

  一聲悶響,血霧炸開,胖長老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化作一灘肉泥,濺落在光潔的地磚上。

  台下的眾多僧人聞聲抬頭,看到這慘烈一幕,卻無一人驚呼,反而齊齊加快了木魚敲擊的速度,誦經聲陡然拔高,愈發洪亮。

  淨塵無悲無喜地收回手,瞥了一眼身後的佛陀虛影。

  昔日堂堂正正的佛相上,此刻正流轉著驚人的殺意,卻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朝台下招了招手,聲音平靜:「澄心,來。」

  一道白色身影應聲而出。

  那是個極其年輕的僧人,身披素白僧衣,不染纖塵。他緩步走到高台前,額間一枚菩提葉印記若隱若現,

  周身縈繞著一股乾淨到極致的氣息,周遭的血腥氣都不曾沾染分毫。

  淨塵看著他,眼中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笑意。

  這大殿裡的上千名僧人,包括眼前這個弟子在內,都是他護得最好的人。

  他們從未參與過佛門的齷齪事,是這片泥沼里僅存的青蓮。

  「你可知,我為何明知佛門遭遇劫難,卻始終不發聲、不反駁,甚至主動將那些骯髒事一一暴露在陽光下?」淨塵目光沉沉,看向自己唯一的傳人。

  澄心雙手合十,躬身行禮,聲音清冽:「以雷霆手段,還我佛教清淨。斬草除根,此道符合師傅覺醒的佛門護法神之道。」

  「不錯。」淨塵欣慰點頭,他覺醒的韋馱菩薩聖誕日,註定看不下去這些陰暗之事。

  抬眼望向台下數千僧人,「往後這中原佛教,就交給你了。現在留下的,都是一心向佛之人,切記,絕不可再讓佛門藏污納垢。」

  他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疲憊:「我主動得罪各方勢力,甚至親手爆出佛門罪證,早已沒可能再坐在這個位置上了。」


  澄心垂眸,眼底掠過一絲悲傷。雖早已料到結局,可當這一刻真的到來,心中仍是五味雜陳。

  台下的上千名僧人也齊齊停下了誦經,木魚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抬起頭,目光灼灼地望著高台之上那個執掌中原佛教近二十年的身影,眼中滿是敬仰與不舍。

  淨塵緩緩起身,抬手整理著袈裟的褶皺,開始細細叮囑:「上任之後,佛門不可避世而居。

  當普度世間疾苦,知曉民間冷暖,不得再大肆斂財,耗費民脂民膏。

  他日家國若有危難,必當傾盡佛門之力,護佑蒼生。」

  他忽然想起什麼,補充道:「另外,先前那兩位受了驚嚇的女施主,你去庫房挑兩件尋常寶物送去賠罪,切記,不可張揚。」

  世人都以為佛門在爭奪那串傳說中的佛珠,卻不知,他淨塵從未認真看待過那串佛珠,他知道,下面定然還有人動心,會擅自行動。

  「澄心謹記師傅教誨。」年輕的和尚雙手合十,深深鞠躬,聲音堅定。

  淨塵看著他,沉默片刻,忽然抬手,褪下身上那件象徵著中原佛教最高權力的鎏金袈裟,穩穩披在了澄心的身上。

  褪去袈裟的淨塵,只穿著一身單薄的素色僧衣。他赤著腳,一步步走下高台,走向那扇敞開的殿門,

  恍惚間,他仿佛又望見了二十年前的光景。

  同樣是這座巍峨大殿,同樣是這方肅穆高台。老方丈顫巍巍地將那襲鎏金袈裟披在他肩頭,袈裟金線織就的紋路,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肩上。

  老方丈枯瘦的手掌在他脊背上輕輕一拍,那雙渾濁的眸子裡,盛滿了熬幹了心血的疲憊,還有無從言說的愧疚。

  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只化作一聲綿長的嘆息,消散在殿宇的檀香里。

  那時的他,滿胸腔都是振興佛門的意氣風發。望著老方丈離去的背影,他攥緊了拳頭,在諸佛面前立下重誓——一定要振興佛門。

  門外,陽光刺眼,執法官與軍人的目光如刀,無數記者的鏡頭在後方早已對準了這裡,閃爍不停。

  淨塵站在門檻上,望著這片被重重包圍的佛門聖地,忽然揚聲,聲音清越:

  「淨塵有罪!二十年間,對佛門亂象不管不問,縱容奸邪,罪該萬死!佛門剩餘弟子,願悉數接受官方審查,絕無半句怨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那些隱於暗處的身影,朗聲道:「貧僧此生,自願前往藏地高原,鎮壓異獸,永世不返中原!」

  話音落下,天地俱靜。

  暗中,幾位隱於幕後的大佬陷入了沉思。

  這一刻,他們終於明白了。

  為何佛門近年來行事越發肆無忌憚,為何淨塵要公然得罪各大勢力,甚至不惜自潑髒水。

  這哪裡是什麼失智,這是一場謀劃許久的刮骨療毒。

  計策談不上多高深,卻偏偏出人意料。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回北平。

  正在處理文件的唐裝老人聽完匯報,久久無言。良久,他輕輕放下手中的鋼筆,嘆息一聲。

  「准。」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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