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尋野徹底斂了聲,眉宇間那股初生牛犢的傲氣蕩然無存。
他望著遠處笑鬧成一團的身影,唇角緩緩勾起釋然的弧度。
「我明白了,安隊。」
安天洋鬆了口氣,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提點:
「你是使棍的,多去請教你師父,也翻翻歷代小暑覺醒者里有沒有以棍術見長的前輩。我可不想看著一棵好苗子,還沒長成棟樑就先折了。」
「是。」方尋野應聲,眼神里滿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經此一役,他才算掂量出武道二字的分量。
安天洋伸了個懶腰,看著他這副幡然醒悟的模樣,忍不住打趣:「話說你小子,以前就沒輸過?非得栽個跟頭才明白這個理?」
「輸過。」方尋野的聲音低了半分,目光飄向遠方,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安天洋心頭一動,瞬間就猜到了答案,眼底泛起幾分興味:「李易安?」
方尋野點頭,隨即又補充道:「但他根本不像是我們這一屆的人,所以我一直沒把他放在心上。」
安天洋差點沒繃住表情——合著打不過,就直接把人踢出同屆榜單了?這腦迴路,還真是清奇。
「不是,他是真的不一樣。」方尋野看他這副表情,急忙辯解。
「行行行,」安天洋擺手打斷他,話鋒一轉,「那你覺得,你現在打得過陳昭嗎?」
陳昭?
方尋野愣了愣,循著安天洋的目光望去。不遠處,那個身著白衣、眉眼溫潤,騎在白馬上的少年正含笑揚鞭,
抽的……楊彥的馬屁股?看著被追的哈哈大笑的陳昭——正是這一屆公認的榜首。
他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腦海里卻又浮現出那個高瘦清冷的身影。
「打不過。但我敢肯定,陳昭也不一定是李易安的對手。」
「哦?這話怎麼說?」安天洋來了興致。在他看來,陳昭這進步速度,就算擱在他們那一屆,也絕對比張老二那貨強。
「是氣質。」方尋野篤定道,「陳昭看著太溫和了,可李易安不一樣……他身上那股冷意,不一樣。」
話音落下時,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場對決。從頭到尾,那個叫李易安的少年,只淡淡說了三句話。
邯鄲,李易安。
有禮了。
承讓。
溫和?安天洋看著陳昭那副好脾氣的模樣,忍不住低笑。
這小子看著溫和,當初面對澄心的時候,可是第一個敢先出手的狠角色。溫和,可不代表不會殺人啊。
有趣。這一屆的小傢伙們,還真是有趣中秋覺醒者跳脫活潑,春節覺醒者冷靜內斂,各有各的鋒芒。
「安隊,您的教誨我都記在心裡了。」方尋野挺直脊背,神色鄭重,「我先告辭,下次定要堂堂正正,向武玥討教。」
安天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這回不找陳昭、楊彥他們了?」
方尋野咧嘴一笑,眼底不見半分沮喪,反而燃起更盛的鬥志:「不了。人總得先踏過絆倒自己的那級台階,才有資格去攀更高的峰。」
說罷,他轉身上馬離去,背影挺拔,意氣風發。
安天洋望著他的背影,忍不住摸了摸下巴,輕嘖一聲:「嘿,又做了件好事。」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在陳昭依舊溫和的笑臉上,眉頭又皺了起來。
這孩子,好像自打出道以來,就沒嘗過敗績吧?每次出手,
好像沒有什麼同階的對手……當年付老到底是怎麼教他們來著?晚上吃羊肉還是牛肉?
呸呸呸!安天洋拍了拍自己的腦門,一臉恨鐵不成鋼。正事兒還沒想完呢,怎麼又跑偏到吃的上面了?安天洋你真是沒救了。
他撓了撓頭,索性把煩心事拋到腦後,騎馬朝著大門口走去。
「算了,還是吃羊肉,燉一鍋熱乎乎的,舒坦!」
——
「武姑娘!」
一聲將正嬉鬧的幾人瞬間叫停。
眾人齊刷刷扭頭望去,只見方尋野騎在馬背上,身姿挺拔,眉宇間一片坦蕩認真。
武玥被這突如其來的喊聲弄得一愣,下意識地眨了眨眼,呆萌應道:「啊?」
「今日是我技不如人。」方尋野目光認真地看著她,字字懇切,「等我以後必定再來登門討教!」
武玥眼中的迷茫褪去,也跟著認真起來,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好,我隨時恭候。」
得到答覆,方尋野轉頭,視線落在一旁看熱鬧的陳昭身上,揚聲道:「還有你,陳昭。下次,我也會向你發起挑戰。」
陳昭聞言樂了,抬手指了指身邊的楊彥,打趣道:「你確定要挑戰我?就不怕他咬你?」
「噗嗤——」
這話一出,眾人頓時鬨笑起來,唯獨楊彥翻了個白眼,嫌棄地拍開陳昭的手。
方尋野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衝著幾人拱手:「後會有期。」
「拜拜!下次再來玩啊!」眾人笑著揮手,目送他策馬遠去,
直到馬蹄聲漸消,才將目光轉回剛騎馬趕來的安天洋身上。
「怎麼樣阿玥?」安天洋勒住韁繩,沖武玥擠了擠眼,「我早就說了,你就是天才!」
武玥嘿嘿一笑,之前她總因摸不准自己的進步而焦慮,如今一場比試下來,心裡總算是踏實了。
「行了行了,都別杵著了。」安天洋翻身下馬,拍了拍手,一臉神秘,「有人請客吃飯,走,吃香的喝辣的去!」
「哇!」
這話簡直說到了眾人的心坎里,幾人眼睛瞬間亮得像星星,
一窩蜂地跟著安天洋往大門口涌——有人請客,這可是好事。
——
剛踏出大門沒幾步,方尋野只覺一股大力猛地拽住自己的胳膊,將他扯到了牆角。
眼前的人裹得嚴嚴實實,帽子壓得極低,只露出一雙眼睛。方尋野滿臉疑惑:「師父?您怎麼打扮成這樣?」
話音未落,他又想起方才的敗績,連忙低下頭,聲音帶著幾分愧疚:
「對不起師父,我輸了。但您放心,我以後一定會贏回來的!」
「噓——」玄武慌忙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警惕地探頭往門內望了望,才壓低聲音問道,「他們人呢?還沒出來?」
「應該還在後面。」方尋野一頭霧水,「師父,您找安隊有事?要不我進去幫您喊他?」
他說著就要抬腳,卻被玄武一把拽了回來。
「別別別!」玄武急得直擺手,語速飛快,「我剛接了個緊急任務,要去嶺南!行李我都給你收拾好了,咱倆現在就走,一秒都不能耽擱!」
「啊?」方尋野徹底懵了,「這麼突然?那……那總得跟安隊道個別吧?」
「道什麼別?」玄武拉著他就往路邊的車跑去,語氣嫌棄,「你跟他很熟嗎?我跟他可沒什麼交情!快走快走!」
開玩笑,去請安天洋吃飯?那傢伙只坑同屆人,誰不知道啊!
上回聚餐,一隻烤全羊他怕一個人吃不了,敢化龍吃的主兒,跟張靈澈一樣,都不是好東西。
——
另一邊,安天洋站在門口,看著手裡死活打不通的電話,又低頭瞅了瞅那條剛發來的留言,感覺額頭青筋在跳動。
留言上寫著:老安啊,臨時接了個任務,飯局咱下次再約嗷!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身後眼巴巴等著吃飯的四人,又低頭看了看手機,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像要長龍角一樣。
良久,他終於憋出一聲長嘆:
「一個個的,怎麼都跟張老二學了這不要臉的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