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縛良久,蘇景才緩緩鬆開鞭子,指尖帶著幾分不舍。馬丁的屍體轟然歪倒在地,他望著那具冰冷軀殼,低聲喃喃道。
「元素與節令,本可造福世間,可你們偏要拿來做骯髒的爭鬥。既然如此,便只能用暴力,讓你們徹底安靜下來——
不然,這個世界的記載上光是枯燥戰役,何其乏味,世人又怎會記得,我在這世上留下的,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話音未落,長鞭驟然揚起,精準抽斷了一名神色微動的暴徒腿骨。悽厲哀嚎瞬間炸開,仿佛先前藥劑的鎮痛效果,在這一刻盡數失效。
「你……在嘲笑我?」
一語落下,四周死寂。那暴徒拼命捂住嘴,瘋狂搖頭,冷汗涔涔滾落。他們不怕死,卻怕此刻這般異常的蘇景。
「那你說,我會成功嗎?」蘇景重新戴上眼鏡,微微彎腰,眼神柔和得近乎無害,卻讓人脊背發寒。
「嗨、會的!大人一定會成功!」那人忙不迭點頭,慌亂間暴露了口音,反倒逗得蘇景低笑出聲。眼底光芒愈發明亮,笑聲卻越來越詭異。
為了討好,他也僵硬地跟著賠笑,見蘇景笑聲未歇,才稍稍鬆氣,只當自己賭對了。
可那滿臉假笑,虛偽得刺眼,四周暴徒竟還露出幾分佩服的神色。
「哈哈哈哈——起來起來,真是對不住,疼壞了吧?我也沒料到,
那藥劑竟治不了我親手造成的傷。回頭我改良改良便是。」
蘇景伸手將人扶起,笑意依舊溫和,「你是哪裡人?叫什麼名字?」
「不疼、一點都不疼!大人,我是大阪人,佐藤三郎。」
他擦去滿臉冷汗,低頭恭順應答。
「好名字。都怪我,是我失手了,我幫你治傷。」蘇景確認完畢,蹲下身,作勢要為他處理傷口。
「多謝大人!」佐藤三郎滿臉感激,幾乎忘了這傷正是眼前之人所賜。
「其實大人,我……啊——!」
他本想客套勸阻,認定這不過是收買人心的手段,可話未說完,
小腿驟然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像是烈火正順著傷口瘋狂灼燒。
「噓——小聲點。我在幫你消毒。」蘇景緩緩站直,目光牢牢鎖在他臉上,語氣輕緩,「你是勇敢的武士先生,對嗎?」
佐藤三郎死死捂住嘴,可額頭上的冷汗早已決堤。
四周眾人見狀,齊齊一顫。
在他們眼中,那人的小腿正燃起詭異的橘紅火焰,火勢一路向上蔓延,血肉化作油脂滴落,只餘下一截焦黑枯骨,在火光中微微扭曲。
佐藤三郎意識模糊,劇痛幾乎將他徹底吞噬。
數秒後,變成一團焦黑的枯骨,蘇景緩緩轉身,走向另一處,聲音隨即響起。
「清理了,這骨頭拿去餵狗。」
——
另一邊,是更為慘烈的戰場。
岩石突兀隆起,四周一片混亂。碎石滾滾,地面冰封刺骨,斷木橫斜倒伏,
百餘具暴徒的屍體七零八落散在四周,血腥味濃重得令人作嘔。
場中,只剩一名健壯的絡腮鬍壯漢還站著。
他渾身沾滿血污,左臂只剩半截斷肢,被胡亂裹住,鮮血仍在不斷滲出。
雙腿控制不住地發顫,卻依舊死死釘在原地,粗重的喘息如同瀕死的凶獸,每一次起伏都帶著悍不畏死的狠勁。
安德森掃過源源不斷圍上來的暴徒,猛地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他像一頭窮途末路的巨熊,嗜血凶煞之氣幾乎凝成實質,壓得周遭暴徒紛紛後退。
這個白人壯漢,僅憑一己之力,硬生生撕碎了數十人,此刻即便已是強弩之末,依舊如同一頭不肯倒下的猛獸,令人膽寒。
「法克,這該死的世界。」
他艱難咽了口唾沫,望著圍上來的暴徒,腦海里只浮現出一種動物——鬣狗,貪婪、猥瑣,一擁而上。
「先生們,再這麼耗下去,馮先生怕是要動怒了,到時候,咱們都得去蘇先生那兒領罰。」
一個身材不高、體型偏胖的黑人緩步走出,一句話讓眾人臉色驟變,看向安德森的目光瞬間變得更加兇狠。
安德森眉頭緊鎖,對這人印象極深。此人冰系能力極強,手段卻陰狠猥瑣,從不正面交鋒,全程偷襲遊走,自己這條斷臂,正是拜他所賜。
被安德森惡狠狠地瞪著,黑人只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抱歉了兄弟,誰讓你闖到了我們的地盤。拿下他。」
話音落下,他自己卻紋絲不動,冷眼旁觀著眾人瘋一般撲向安德森。
安德森眼底,終於掠過一絲徹骨的絕望。
再見了,珍珍,莉亞,扎亞,薇薇安,瑪洛……無數身影在腦海里一閃而過。
念頭未落,他拼盡最後力氣轟碎數人,隨即身軀一沉,重重倒地,再無氣息。
——
「快到了,馬庫斯,再快一點!」
兩道身影在林間疾速掠行,捲起漫天落葉。眼見樹木漸漸稀疏,
甚至能望見遠處翻飛的海鷗,艾什莉眼中一喜,立刻催促道。
馬庫斯沒有應聲,只是默默提速。
兩人剛瞥見海岸線,便驟然頓住腳步。
旁側林間,驟然湧出上千名黑衣暴徒,目光帶著赤裸裸的惡意,死死鎖定艾什莉兩人。
一道壓迫感極強的黑衣身影,漠然立在路中央。黑色呢子大衣,高大挺拔的身形,利落背頭,唇角還叼著一支煙。他淡淡抬眼,目光輕掃而來。
「我們老大說,你們多半會鬧出點動靜,讓我看緊點,別壞了這裡的規矩。」
渾厚低沉的聲音落下,馮關緩緩吐出一口白霧,眼神冷冽如刀。
「我想來想去……也就死人,才不會擾亂秩序。
「我們是羅馬聯邦十字會成員,讓開。」艾什莉攥緊證件,聲音帶著緊繃,朝馮關沉聲說道。
這話一出,數千黑衣暴徒頓時哄然大笑,嘈雜刺耳的笑聲在林間炸開。他們本就是與各國機構為敵的亡命之徒,又怎會被一個名頭嚇住。
「我們都是在刀光里討活、血火里掙命的人。」馮關緩緩開口,忽然換了漢語,語氣淡漠,「拿一張紙就想唬住我們,未免太天真了。」
艾什莉瞳孔驟然一縮。
作為世界超級大國,漢語是各國特工的必修語言。她先前還以為馮關是南韓或東瀛人,萬萬沒料到他說的漢語。
「羅馬聯邦與華夏是建交國,我們是友邦。」她立刻改用漢語,試圖與對方交涉。
馮關只是嗤笑一聲。
「打贏我,放你走。打輸了,就留在這裡。」
他隨手解開黑色呢子大衣,丟給身後手下,又褪下腕間手鍊,朝艾什莉輕輕勾了勾手,姿態輕慢卻殺意凜然。
艾什莉瞬間冷靜下來,側頭壓低聲音對身旁略顯慌亂的馬庫斯道:
「你找機會撤,接應就在海里,想辦法跳進去。」
「那你呢?」馬庫斯急聲追問。
「看命。」
艾什莉深吸一口氣,抬步向前。
馬庫斯攥緊拳頭站在原地,滿心無力——他恨自己,竟只能躲在一個女人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