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天洋回過神,望著空蕩蕩的桌面,沉吟了一句:
「我記得我還有個球吧?」
「……你看錯了。」
話音剛落,大門再次被推開。
一身雪水的楊彥走了進來,滿臉疲憊,雙臂都有些僵硬發笨。
他在雪山上迎著狂風練槍法,全程不借靈力恢復體力,硬是練到深夜。
和眾人隨意打了個招呼,便徑直走向裡間的更衣室。
「倒是有你以前那股勁兒了,安哥。」
贏東摸了摸手中球桿,望著楊彥的背影,一臉欣賞。
安天洋沒說話,只是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有天賦,還肯拼命,這模樣,像極了當年一心想要追上他們的自己。
「楊彥他……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
謝晚清輕輕碰了碰旁邊追劇追得直樂的陳昭。
「啥?彥子?噗——你別逗我了,放心。」
陳昭笑了一聲,壓根沒當回事。安慰這種話,也就對剛認識的人說說。
那小子請他喝瓶飲料都得管自己叫義父,境界壓了他六七年,這才哪到哪。
謝晚清聽了,這才放下心來。
男生之間的交情,果然不是輕易能懂的。她抱過一個小抱枕,墊在陳昭肩窩旁,在他疑惑的目光里,
輕輕把陳昭往上拉了拉,自己則心安理得地縮在他身邊,抓著薯片,時不時餵他兩片。
這會陳昭反倒緊張起來。
鼻尖縈繞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白茶清香,他臉頰發燙,渾身都繃得僵硬。
謝晚清很快察覺到他的不對勁,疑惑地抬眸一看,當即忍不住笑了。
她乾脆撤掉抱枕,直接往他肩上一靠,柔軟的髮絲輕輕散落在他胸膛,陳昭瞬間更緊張了。
「不行,枕著不舒服。」
她皺了皺眉,起身對他吩咐,「把小白和小耳朵抱出來。」
女朋友的話,陳昭哪敢不聽。
很快,一隻早已習慣這種出場方式、一臉認命的兔子,
和一隻還沒經歷過幾次、滿眼新奇興奮的小狗,就被抱到了兩人懷裡。
小白爬上陳昭的肩膀,乖乖當起了人形枕頭,一副擺爛認命的模樣。
小耳朵則窩在兩人中間,小腦袋歪著,盯著電腦屏幕看得入神。
淡淡的藍光映在幾人臉上,白一室溫馨,安靜甜蜜,那不知道如何安放的手輕輕攬住溫軟的肩膀。
贏東望著那邊黏在一起的兩人一兔一狗,忍不住壓低聲音感嘆:
「你看這一家四口,多溫馨。倒是你這當隊長的,還單著呢。」
安天洋忽然一臉神聖,雙手抱拳,放在胸口像是在許願:
「你不懂。我在追尋一份——剛見面就能懂我心意,還能與我談心的短暫愛情。
不必問姓名,只知大概年歲,知道我們都是這世間泥濘里,彼此救贖的苦命人。」
贏東剛開始還聽得一臉認真,聽到後面表情直接垮掉,滿臉寫著無語。
「你這輩子就死在足浴店得了,哥。」
「不鬧了,最近眼皮老跳,也不知道為啥,算了,繼續打。」
安天洋搖搖頭,又興致勃勃地擺起了球。
一旁的武玥盯著手機怔怔出神,既沒看膩歪在一起的陳昭兩人,也沒留意撞球桌,
就這麼望著發亮的屏幕發呆,連剛清理完走出來的楊彥都沒察覺。
楊彥瞥見陳昭,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現在總算體會到陳昭以前的感覺了——明明也沒見怎麼玩命練,怎麼就強成這樣。
不過他也沒往心裡去,嫉妒更談不上,這麼牛逼的兄弟,說出去自己臉上也有光。
楊彥大大咧咧往沙發一坐,活動著發酸的胳膊,看到陳昭搞怪的表情,
嫌棄地翻了個白眼,隨手拿起桌上的零食就吃。
看到身旁抱著手機發呆的武玥,他也沒多問——這幾天她一直這狀態。
叮——
手機消息提示音響起。
武玥立刻回過神,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笑意,緊緊盯著屏幕。
【不好意思啊,阿玥,最近工作有點忙,在實驗新種,還有些事務要處理,沒來得及解答你的問題。現在有空了,你方便嗎?】
【方便呀,明瑜哥。不過這麼晚了,我也不好意思占用你太多時間,你就回答我上一個問題就好,就一個。】
【上一個?我的家鄉在晉省哪座城市?我用一句詩來形容它,你要猜猜嗎?】
【嗯嗯,好啊。】
【玉靶角弓朱勒馬,漢家將賜霍驃姚。他是我的偶像,我從小就很喜歡他,只是我沒有留在家那邊。】
【噢噢!我知道了!好的,明瑜哥,你早點休息。】
【好,你也是,晚安啦。】
【嗯嗯,晚安。】
武玥看著手機,滿臉藏不住的開心。
一雙手忽然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中邪了?阿玥。」
武玥下意識抬頭,對上楊彥那副看傻子一樣的眼神,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強裝淡定:
「沒有啊,怎麼了?誰?我嗎?」
——
三晉大地,
熄滅手機的宋明瑜,唇角還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
那個容易害羞的小姑娘,倒是格外討人喜歡。
只是比起前段時間,他憔悴了不少。
公務莫名多了起來,他卻從不多言,只是一樁樁默默處理。
近來常常熬到深夜才能歇息。
村里更是流言四起。
有人說他貪污,甚至還有人暗傳他勾結通緝犯。
這些話,都是他從姑蘇回來後才聽見的。
自蘇景走後,他每月都會抽時間替對方照看妹妹,可這一趟歸來,他明顯察覺到,村里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還是那位心善的大娘,一臉擔憂地悄悄告知了他一切。
宋明瑜只是溫和笑了笑,並未辯解半句,只輕輕拍了拍大娘的手背。
在他看來,這些不過是小事。
流言蜚語,總有散去的一天。
只是他心底隱約察覺——
這座向來安穩繁華的村落,正一點點透出不對勁的詭異。
宋明瑜慢慢回想起來——
「聽說了嗎?宋支書建學校的錢,是貪村裡的!不然他哪來的本事蓋這麼大的學校?」
「那我們得少拿多少錢啊!」
「而且他還總去看一個通緝犯的家人,叫蘇……蘇景。」
「看不出來他是這種人。」
當時宋明瑜只是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辯解。
他本就不是能言善辯的人。
他想說,那筆錢,正是你們口中那個「通緝犯」出的;
他想說,蘇景根本不是通緝犯。
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流言像是有人刻意推動,一夜之間傳遍整個村子。
就連原本信他的人,在三人成虎的重複下,看他的眼神也帶上了懷疑。
暖黃的燈光落在宋明瑜疲憊的臉上,仿佛也懂他的委屈,溫柔得有些心疼。
他忽然眼神一銳,從角落的垃圾桶里翻出一張紙。
那不是協商,是通知,一份強行壓下來的合作通知。
兇手,他找到了。
可他只是看了一眼,便隨手又丟回垃圾桶。
不在意,也不屑。
年輕高手,心裡怎會沒有傲氣?
更何況是他這樣學校有名的才子。
要他與奸商同流合污、禍害百姓,絕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