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莊外的山崖上，風卷著枯草掠過碎石。
劉二搓著手，一臉諂媚，湊到劉順跟前低聲笑道：
「老闆，這招真是好使！那幫蠢貨，還真就吃這套，撒點小恩小惠，一個個乖得跟狗似的。」
劉二也想清楚了，要干不如就認真干，全身心投入進去。
劉順斜倚在真皮躺椅上，肥碩的身子陷進柔軟的靠背里，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身後停著數輛鋥亮的豪車，黑衣保鏢散落在四周，
將這片山崖圍成了無人敢靠近的禁區。
「賤民就是賤民。」
劉順嗤笑一聲，語氣輕描淡寫，透著冷漠，
「還敢跟我耍心眼？給點甜頭，自然就搖著尾巴湊上來了。」
劉二連忙賠笑：「老闆說得是！」
「宋明瑜那個人，我倒是有點欣賞。」劉順忽然開口，眼神微微一沉，
「有傲氣，可惜……傲氣用錯了地方。」
「是是是，他就該乖乖跟老闆合作！」
劉二連忙點頭附和，腰彎得更低。
劉順淡淡瞥了他一眼，聲音驟然冷了幾分：
「對了，小二，一會兒動亂的事，你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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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牆頭草也別留了，我最煩見了錢就搖尾巴的東西。」
一句話，輕飄飄落下，卻像一塊冰砸在劉二心頭。
他下意識想開口推脫，可眼角餘光掃過身旁面無表情的保鏢，
那些人目光早已將他牢牢鎖定。劉二心頭一寒——他沒得選。
他咬了咬牙，硬生生把拒絕咽了回去，低聲應道：「……是，老闆。」
劉順臉上這才露出一絲滿意。
身旁一名保鏢上前一步，雙手捧著一物遞了過來。
那是一面陳舊發黑的獸皮旗，旗面粗糙，紋路詭異，剛一取出，
空氣中便莫名泛起一股陰冷刺骨的氣息，像是有無數貪婪的視線，從旗中透了出來。
「這三千羯族精銳，交給你。」劉順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狂熱，
「暫時，他們會聽你號令。但一旦見血，就不一定了。」
他頓了頓，看著劉二發白的臉，語氣平靜：
「別管下面人死活。宋明瑜必須退下來，之前請去的高手，一聽宋明瑜三個字就退縮，猶豫，一群廢物。」
「你去。」
劉順拍了拍劉二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卻像枷鎖扣在他身上。
「三千怨靈，都是當年戰死一次的凶魂，這可是當年最鋒利的一把殺人刀，我養了這麼多年，怨氣已經浸透了，一場暴亂簡簡單單，我相信你，小二。」
劉二心頭又驚又怕，卻被這番「器重」沖得頭腦一熱，狠狠一鞠躬，
雙手顫抖地接過那面沉甸甸、冷颼颼的獸皮旗，轉身朝著村莊的方向快步而去。
山崖上，劉順臉上那點偽善的笑意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劉二消失的背影，眼神空洞而冷漠，
轉而看著山崖下，他喜歡這種俯瞰的視角。
片刻後，他無趣地擺了擺手。
豪車引擎轟然啟動，車隊緩緩駛離山崖。
只留下兩名保鏢，守在原地。
在劉順心裡，劉二也必須死。
哪怕能躲過追捕，也必須死。
情意？
他這輩子，最不信的就是這東西。
劉二踏入村莊，熟門熟路地走向一棟二層小樓。
門一拉開，一張滿臉猥瑣的臉立刻湊了上來，見到劉二，那人眼睛頓時一亮。
此人叫馮資，是村里出了名的懶漢，種地嫌累，打工嫌苦，練武更是一竅不通。
之前四處詆毀宋明瑜的謠言，便是從他嘴裡散播出去的——只為了五千塊錢。
「老闆好！」
馮資點頭哈腰，恭敬地朝劉二鞠了一躬，連忙將人迎進屋內，又警惕地左右張望一眼，「咔嗒」一聲反鎖了房門。
劉二背著手，慢悠悠地踱進屋裡。
在劉順面前他是條狗，可在這裡，他就是說了算的劉老闆。
目光一掃，桌上圍坐的幾人全是熟面孔，倒是省了他一家家去找。
這幫人正喝酒打牌，臉上貼滿了紙條，嬉皮笑臉，毫無顧忌。
「老闆，又是來安排抹黑宋支書的活兒吧？好說，不過這價錢嘛……」
馮資搓著手，笑得一臉油膩。
牌桌上的幾人只是抬眼瞥了一下，便又低下頭去，仿佛早已習以為常。
「哦？你的意思是，五千不夠？」劉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哪兒夠啊。」馮資腆著臉，
「宋支書那麼好的人，讓我們昧著良心抹黑，心裡也過不去。再說五千塊，夠幹什麼的？」
「那你要多少？」
「五十萬。」馮資張口就來，笑得一臉奸詐，「……我可聽說，宋支書最近好像已經察覺到風聲了。」
牌桌旁的幾人默契地對視一眼，手悄悄摸向了桌邊的啤酒瓶。
這是他們商量好的，就幹這一票狠的，狠狠敲一筆。
劉二忽然笑了。
「好，成交。」
馮資頓時喜出望外：「誒！我就說老闆是幹大事的人！放心，姓宋的明天我們……老闆，您手裡這是啥？」
他的話戛然而止，目光落在劉二手中那面纏繞著濃濃黑氣的獸皮旗上，一股刺骨的陰冷撲面而來。
下一秒。
一隻粗壯、泛著死灰色的手臂猛地從旗影里探出，大手一把攥住馮資的腦袋。
「咔嚓——」
頭顱像碎裂的西瓜般炸開，鮮血與碎肉濺了劉二一身。
屋裡的幾人連驚呼都沒來得及發出，無邊的黑暗便瞬間吞噬了整間屋子。
片刻之後，房門無聲敞開。
劉二站在門口，臉色慘白，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不敢去看屋內那幾具慘白枯骨。
他早查過資料——這是一支真正吃人的軍隊，是字面意義上，生食血肉的凶卒。
幾名身形高大的怨靈騎兵正低頭擦拭嘴角的碎肉，重新戴上漆黑的鐵兜鍪，
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死灰色眼眸，甲冑冰冷，雙刀泛著幽光。
見怨靈暫時沒有失控，劉二稍稍鬆了口氣。
可就在下一瞬。
轟——
三千羯族怨靈騎兵，如同潮水般憑空降臨，籠罩了小半個村莊。
全甲重裝，鐵甲森寒，人人頭戴鐵兜鍪，腰懸雙刀，背彎弓，陣前一面黑狼獸皮旗迎風展開，怨氣衝天。
他們沉默、冰冷、整齊劃一，如同從地獄爬回的死士，數千道死寂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劉二身上。
這是精銳。
真正的百戰精銳。
即便是在當年的羯族中，這也絕對是最頂尖的兇徒。
劉二心臟狂跳，壓下恐懼，沉聲下令：
「動靜鬧大一點……儘量，少殺無辜。目標，是等會兒出現的，那個最強的男人。」
怨靈騎兵齊齊點頭，眼中爆發出嗜血的光芒。
下一刻。
悽厲的慘叫、絕望的哭喊、骨骼碎裂的脆響、瞬間席捲了整個村莊。
磅礴到化不開的怨氣直衝雲霄。
村支書辦公室內。
宋明瑜剛批完最後一份文件，臉色驟然一變。
那是沖天的怨氣，還有村民撕心裂肺的哭喊。
「不好！」
他心頭巨震，猛地推門衝出。
這村子雖然是村，但是人口眾多，一旦出事，後果不堪設想。
抬眼望去，村莊已是人間煉獄。
頭戴鐵兜鍪的怨靈騎兵四處衝殺，鐵甲踏過血肉，雙刀劈砍村民，
他們甚至會俯身啃食倒地之人，殘暴到令人髮指。
宋明瑜目眥欲裂，怒火攻心。
他沒有想到為了錢，這幫人竟然悍然對平民動手。
「好膽！」
一聲怒喝震徹四野。
無數粗壯的藤蔓從地底瘋狂破土而出，如同巨蟒般橫掃而出，瞬間將上百怨靈騎兵狠狠震飛。
可宋明瑜眉頭卻微微一皺。
這些怨靈，遠比他想像的更強。
他不再猶豫，抬手取出一柄古琴。
指尖撥動，清音驟起，化作一道道冰冷刺骨的音波席捲四方。
大批怨靈騎兵瞬間被凍結在原地，身軀僵硬，怨氣凝滯。
可更多的怨靈，已經嗅到了強者的氣息。
數千道怨靈齊齊轉向，死寂的目光鎖定了宋明瑜。
鐵甲摩擦，馬蹄踏地，黑壓壓的怨靈騎兵，如同死亡洪流，緩緩圍攏而來。
僥倖逃過一劫的村民蜷縮在一起瑟瑟發抖，
而敢於反抗的人，早已慘死，大半成了怨靈騎兵的腹中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