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怎麼回事?不會是他們幾個乾的吧?」
贏東站在安陽村外,握著手機的眉頭微微皺起,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
村子外圍早已拉起刺眼的警戒線,大批執法官正在現場勘查取證。
先前瀰漫在此地的怨氣,已被宋明瑜最後一招徹底清空,
如今只剩一片破敗荒涼,像座被遺棄的孤村。
一旁的安天洋腳下,正踩著一名執法官的人。
他還「貼心」地將對方外套扒了下來,隨手丟在一邊,旁邊散落著一隻小布袋——那是他們趕到時,
當場抓獲、正準備潛回盜取糧種的劉家暗子。
執法隊一名高層看得心頭一緊,暗道不妙。
這事要是讓青龍知道,他們少不得又要脫層皮。
他硬著頭皮上前與安天洋交涉,剛開口就被一句話頂了回去。
「我幫你們清理門戶,倒是要看看,你們指揮使該怎麼感謝兄弟部門。」
安天洋笑得溫和,目光卻落在遠處緩緩駛來的車隊上,眼底笑意愈深。
那人見狀,心知再爭無益,只得輕嘆一聲,悻悻退開。
贏東見青龍的車隊抵達,對著電話匆匆交代幾句。
「等我回去處理,掛了。」
他收起手機,望向正聽著手下匯報的青龍,眉梢輕輕一挑,擺明了要看好戲。
至於囚犯?跟他有什麼關係。那麼大一個基地,除了他這個總負責人,還有好幾位副手撐著,
頂多算他一時擅離職守。實在不行,就跟付老報一聲基地突發暴動,想來老人家也會信。
抱著這般心安理得的念頭,贏東笑眯眯地站在原地,
還特意將那套一邊的制服疊得整整齊齊,帽子端正地放在上面。
果然不出所料,青龍白虎帶著一隊人,走了過來,臉色陰沉,
就連平時吊兒郎當的青龍也沉下臉,自己部門出現叛徒也就罷了,
被其他部門抓到,那就是笑話了,他不願意丟這種人,看著安天洋兩人的笑容更是氣惱,
兩人剛一靠近,安天洋帶著嘲諷的聲音便先一步響起。
「喲,青龍大人,真是不好意思。我們年輕人腿腳利索,
可沒有坐這種高級車的習慣。唉,也得虧我們沒這習慣,不然……執法部門的這位叛徒,
怕是早就逃之夭夭了。」
安天洋笑意不減,話音特意在執法部門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一字一頓,生怕青龍聽不明白,這人到底是出自誰的麾下。
青龍的目光掃過旁邊疊得整整齊齊的制服,端正擺放的帽子,
帽檐上的星徽在陽光下刺目發亮。這一幕落在眼裡,他臉色愈發難看,雙拳在身側緊緊攥起,
指節泛白,周身氣壓低得嚇人,仿佛下一秒便會當場暴起。
可安天洋依舊一臉無所謂,雙手隨意插在兜里,腳下半步未退,眼神里滿是玩味。
白虎見狀,悄悄拉了一把青龍的胳膊,輕輕搖頭,示意他千萬不要衝動。
「青龍大人,要不……給我頒個見義勇為獎?」
安天洋調侃的聲音再次響起。
四周瞬間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緊張地盯著場中,
生怕這位執法系統里出了名的暴脾氣指揮使,下一秒就會直接動手。
青龍臉頰肌肉緊繃,強行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來:
「啊,那……真是多謝安隊了。」
「誒!能得到大人這句話,我心裡可美呢。」
安天洋故作受寵若驚地捂了捂胸口,隨即一腳將地上那名劉家暗子徑直踢到青龍腳邊,不再多言,轉身便朝著安陽村內走去。
「李開陽。」
青龍聲音低沉地喚了一聲。
人群里,一個身影渾身一顫,低著頭快步走出,在青龍面前筆直站定。
「認認,誰的人。」
李開陽連忙蹲下身,目光飛快掃過地上之人,心臟狂跳不止。
不是晉陽的……不是晉陽的……
看清臉的那一刻,他眼前猛地一黑。
是他手下的一名隊長,正是不久前還追問他為何不能擅自行動的那人。
李開陽瞬間感覺,自己這是被人做局了。他死死低著頭,一言不發,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青龍只看一眼便懂了。
是他的人。
他冷笑一聲,彎腰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領將人提了起來,
目光死死盯著那衣服上的星星,只覺得無比刺眼。
「為什麼?以你的年紀,能到這個級別,執法局對你還不夠好?」
那人垂著眼,吐出一句讓青龍瞬間沉默的回答:
「受人恩惠,不得不報。」
青龍最崇尚忠義,敬佩忠義,
可當這份「忠義」用在背叛國家、助紂為虐之上,便成了最骯髒的侮辱。
他眼神瞬間晦暗下來,語氣冷得像冰。
「帶走,徹查!審出劉家所有殘黨餘孽。
全國範圍內,立刻重啟人員清查,這份處置決議,直接上報總部,申請全國執法系統徹查!」
一字一句,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身旁的助理立刻低頭記錄,不敢有半分耽擱。
「好了,都散開,各忙各的。」
白虎看著周圍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出的眾人,無奈開口遣散。
隨後他轉過身,看向一旁面色始終平靜的紅衣少年,語氣放輕。
「易安,你想去哪裡看看?」
李易安微微垂眸,沉默片刻,開口給出了一個讓白虎都微微意外的答案。
那聲音冷淡,卻與他此刻的選擇截然不同。
「我想先去看看倖存者,師父。」
白虎愣了一瞬,顯然沒料到,李易安的第一選擇既不是勘查案發現場,也不是查閱卷宗記錄,
而是先去見活下來的人。他頓時來了興致,經手過無數案件,
見過太多人執著於現場線索、執著於追兇,倒是頭一回見到有人先把心思放在倖存者身上。
抱著幾分好奇,白虎輕聲問道:
「為什麼呢?」
「我認為,我的能力可以幫倖存者走出陰影。把自己放在最擅長的位置上,才能避免做無用功。」
李易安一臉認真地回答,語氣平靜。
「想不到小安還是個面冷心熱的性子。」
青龍也早已回過神,臉上重新掛上了笑,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就在李易安微微有些不好意思時,青龍忽然收斂笑容,一臉認真地盯著他。
「小安,你可得幫師伯報仇。以後要是遇上黑冰台的那個中秋節令使,給我狠狠揍他!我找不到正當理由收拾安天洋,那就由你去揍他的人!」
想到剛才丟的臉面,青龍依舊氣得牙痒痒,他長這麼大,還從未這般憋屈過。
李易安眼底閃過一絲好奇,腦海中浮現出當初網上那場比試的畫面,
想來對方如今的實力只會更強。他沒有多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中秋?你說的是那個陳昭?他現在什麼實力,比易安還強?」
白虎隨口接話,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意。
在他看來,李易安這般年紀便已是六境中階,
同齡人中根本不可能有人穩壓他一頭,天才又不是遍地都是,總有人得做背景板。
「不清楚,沒特意關注。幾個月前見過一次他出手後的場面,也是個陰的傢伙。」
青龍想起劍門市病房裡那詭異的幻術,眉頭微挑。
李易安沉默片刻,輕聲開口:
「應該比我強一些。」
在他心底,當初便自認不如陳昭與楊彥,如今未曾交手,更不會妄下斷言。
「怎麼可能?你要說他比方尋野那小子強點,我還信。」
白虎當即搖了搖頭,明顯不相信。
李易安見狀也不再辯解。
他的直覺一向很準,尤其是記憶中那個持刀微笑的身影,藏著讓人看不透的危險與鋒芒。
陳昭嗎……
總會有交手的機會。
他輕輕搖了搖頭,將那道身影暫時壓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