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
山後一隅，依山而築的小院靜靜立著，山風輕軟，日光清朗。
今日張靈澈破天荒沒有臥在竹椅上貪睡，只捧著一把小米，一遍又一遍，失神地餵著池中游魚。
師傅張清晏立在門外，望著這一幕，無聲嘆了口氣，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再這麼喂，魚都要被你撐死了。」
話音落在身側，張靈澈卻渾然未覺。張清晏望著徒弟失魂落魄的模樣，眼底儘是無奈，自己都走這麼近了他都沒感覺。
「誒呀。」
張靈澈猛地回神，慌忙將小米往石桌上一擱，擼起道袍袖子便要伸手去撈。張清晏伸手攔住。
「行了行了，都吃進肚裡了，你還想從它嗓子眼裡摳出來？餓上幾日便好了。」
張靈澈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勉強笑道：
「我怎麼沒想到呢，還是師傅有經驗。」
「你啊——心裡難受，就下山走走。去草原，去海邊，散散心。整日對著青城山這一片綠色，誰都會悶得慌。」
張清晏輕聲勸著，是真心盼他能鬆快些。
「我沒事，師傅……」
張靈澈笑得勉強，對上師傅那雙早已看穿一切的眼睛，終究還是沉默了。
「我不出去了。青城山多好，山清水秀，靜心養性。小瑜他走了，也好……少受些這世間的苦。」
他望著池中游弋的金魚，聲音輕緩。
張清晏哼了一聲：
「這山上難道就我一個糟老頭子？還輪不到你天天陪著。放心，我活得比你久。
山里不需要一個只會睡懶覺的傢伙守著——滾滾滾，下山去！」
他心裡清楚，徒弟賴在山上，不過是放心不下他。嘴上不耐煩，眼底卻藏著暖意。不等張靈澈反駁，老人已轉身離去。
「這是師命！下山去！你師傅我離歸西還早得很，用不著你天天守著！」
這老頭……
張靈澈無奈地笑了笑，指尖捏著小米，下意識要撒，又硬生生頓住。
他低頭對著池水輕聲嘀咕：
「他叫瑜，你是魚。你吃了，便算他也吃過了。他生前就愛吃點大米飯，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喝酒，不然我都想給你倒點酒嘗嘗。」
說完，張靈澈望著一池清波，久久沉默。
「算了，去衣冠冢看一眼，再偷老爺子一罐茶葉，應該不過分吧。」
不久後，青城山下山的路上，多了一道清秀身影。氣質出塵，卻戴著一頂鴨舌帽，背著單肩包，一身混搭得毫無違和感。
山頂傳來一陣蒼老又暴躁的罵聲，引得香客紛紛側目。張靈澈回頭望了一眼，輕笑一聲，壓低帽檐，轉身離去。
——
聖光國。
一棟豪華別墅內。
蘇景慵懶癱在沙發上打遊戲，一臉百無聊賴。
江朔在一旁健身區鍛鍊，赤裸上身，滿身傷痕與肌肉線條毫不掩飾地暴露在空氣中。
馮關則坐在一側，安靜整理著情報。
忽然，馮關指尖一頓，眉頭微挑，有了些興趣。
「啊，又輸了，好無聊。」
蘇景摘下眼鏡，揉了揉酸澀的眼，「朔哥，阿廣他們任務還沒完啊？」
江朔停下動作，拿起浴巾擦了擦汗，淡淡回道：
「快了，也就這幾天。」
這時，蘇景的手機突然響起。
他隨手拿起，瞥見備註上「妹妹」二字，嘴角立刻彎起一抹柔和。
「我接個電話，小晚打來的。」
「去吧，替我跟小晚問好。」
江朔點點頭，看著急切奔向陽台的身影，無奈一笑。隨即披上浴巾，
走到馮關身邊，順手倒了杯咖啡。見馮關神色凝重，不由開口：
「怎麼了？羅馬那老東西來了？」
江朔眼底微微泛起興奮——自從那人逃走後，他們一直在等那人上門，卻始終毫無動靜。
「不是，出大事了。」
馮關盯著電腦屏幕，指尖翻動，「國內發出最高級別通緝令，追殺一個叫劉順的人，
連帶劉家一眾人全部掛上懸賞，還在國際上喊話凍原國，要求交出罪犯。」
江朔微微失落，卻也被這消息勾起興趣，凝神傾聽。
「官方也公布了原因：殘害華夏公民，造成重大傷亡。而死者之中……最有名的一個，宋明瑜。」
馮關說著，下意識瞥了一眼陽台。
剛才還倚著欄杆的蘇景，此刻已猛地站直。
江朔沉默片刻，沉聲道：
「讓我們的人留意，遇到直接帶回來。」
馮關點頭。
陽台內。
蘇景僵在原地，聽著電話里妹妹的哭聲，聲音哽咽破碎：
「明瑜哥……是看完我回去之後才出事的……哥，網上說，他捐錢修學校，還受了好多委屈……」
蘇景猛地回神，嗓音沙啞：
「別哭，小晚。哥過段時間就回去，你照顧好自己。」
掛斷電話，他瘋了一般點開國內網站。
滿屏「一路走好」刺得他眼睛生疼。
蘇景身形一晃，險些站不穩。
怎麼可能……
他怎麼會死？
不是說，禍害遺千年嗎？
在外人眼裡，宋明瑜溫和謙遜；
可在他們這群人眼裡，他就是禍害。
他顫抖著點開詳細報導。
現場勘查與倖存者口述——宋明瑜，自焚於春生之火。
那火焰……
後面的字，蘇景已經看不清了。
自焚。
春生之火。
兩個詞在他腦海里瘋狂炸響。
「你在羞辱我是不是……你怎麼能被火燒死……哈哈……哈哈哈……宋明瑜！」
蘇景渾身顫抖，手機「哐當」砸落在地。
他想不通。
那個明明是火焰克星的人，最後竟然選擇自焚。
甚至選了一直沒贏過他的春生之火。
「為什麼……施捨我？可憐我從沒贏過你？有種再來比一次啊！」
淚水洶湧而出，蘇景像個崩潰的孩子，癱坐在地上，失聲痛哭。
江朔和馮關對視一眼，默默關上陽台門，遣散附近守衛。
壓抑的哭聲穿透門窗，守衛們心驚膽戰——他們從未見過蘇景這副模樣，不敢多留，迅速退離。
「查一下那伙人現在在哪。」
江朔點燃一支煙，聲音冷淡。
馮關立刻動手。
「根據情報分析，他們落地在凍原國邊境，隔壁就是我們的地盤？
他們大概率會往這邊來，絕不敢再去凍原國其他城市，沒有哪個國家敢這麼得罪祖國。」
馮關飛快調取邊境沿線監控，很快鎖定一支車隊，臉色變得古怪。
「找到了。」
江朔有些意外他的速度，剛要開口，就聽見馮關苦笑：
「不是我厲害，是這夥人太蠢。二十輛車組成的車隊，
大搖大擺入境，我就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都能輕鬆定位到他。」
話音剛落。
陽台門「唰」地被拉開。
蘇景雙目通紅，聲音里裹著淬血的憤怒：
「朔哥，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