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光國邊境,荒原蒼茫。
劉家的車隊,正停在蒼原之間稍作休整。
劉順伸了個懶腰,緩步走下車,背著手踱了兩步。
望著身後跟隨的一眾劉家嫡系子弟,臉上不由得露出幾分志得意滿的笑意。
「都聽好了,聖光國那邊不會輕易來管我們,但你們也切記,
莫要主動去招惹是非。這裡是罪惡之國,只要我們不先滋事,便萬事大吉,明白嗎?」
「明白!」
「老闆,您看那邊——」
一名保鏢忽然壓低聲音,指向遠方。
只見天際盡頭塵土飛揚,大批暴徒策馬奔騰而來,蹄聲隱隱如雷,乍一看去,竟像是成群的馬匪。
「呵,粗俗,窮酸得很,不過是個小國度罷了。」
劉順不屑地嗤了一聲,隨即又堆起笑臉,抬眼望向那隊疾馳而來的人馬。
很快——
大批騎手已疾馳而至,個個面色狠戾、身形彪悍,
人種混雜,轉瞬便將整支車隊團團圍定。劉順臉色驟然一僵。
不多時,一名腰掛銀鞭、戴著金絲眼鏡的男子緩緩打馬上前,正是蘇景。
「誰是劉順?」
這一問,讓劉順心頭驟生不祥,連忙朝身旁親信遞去眼色。那人心領神會,立刻上前堆起笑臉:
「我便是劉順。大人,我等皆是華夏人,方才入境,通行費早已繳清了。」
他拱手賠笑,蘇景卻視若無睹,語氣再冷三分:
「我再問一遍,誰是劉順。」
話音剛落,一道雪白鞭影破空抽來!
狂暴的力量瞬間將那替身半身轟碎,余勁擦著劉順橫掃而過,當場掀翻兩輛車。
死亡從未如此貼近,鞭風颳過臉頰,刺骨生疼。
劉順僵在原地,驚恐地望著那具臉上還掛著僵硬笑容的屍體。
劉家隊伍里立刻衝出兩名黑衣保鏢,將劉順死死護在身後。
人群爆發出驚恐的叫聲,這次逃亡他只帶了護衛與劉家後代子弟,並未攜帶家眷,都留在國內吸引注意了——
這一幕,反倒讓蘇景一眼鎖定了被層層護住的劉順。
周遭暴徒厲聲呵斥,慌亂漸漸沉寂,場中只剩劉家護衛與對方對峙。
「你是劉順?」
蘇景目光淡漠,徑直無視身前兩名九境護衛,直到其身後又走出一位十境,
才稍稍抬眼,掃過一眼後,便再度無視。
那十境武者一現身,劉順惶恐稍減,可瞧見護衛與伯父劉泗洪凝重的神情,
終究不敢出言挑釁,只壓低聲音急問:
「伯父,有把握嗎?」
「沒有,只能拖他一時。」
劉泗洪沉聲開口,望著眼前這道身影,
一股刺骨危險縈繞不散,卻一時想不起對方來歷。
劉順連忙點頭,強裝鎮定,轉頭對著蘇景拱手賠笑:
「鄙人正是劉順,不知英雄因何而來?」
「你是華夏通緝的要犯?你的護衛,倒是不怎麼樣,還有像樣的高手嗎?連一名節令使都沒有?」
蘇景冰冷的聲音落下,劉順反而鬆了口氣。
「呵呵,好漢若是求財,一切好商量!那點懸賞金不值一提,我給你兩億,放我一馬如何?
節令使皆是眼高於頂之輩,也不需要資源,哪那麼容易放下身段當護衛,今日你放我一命,我再奉上大批武道修煉資源!」
劉順語氣陡然自信,認定眼前之人不過是為錢財而來的亡命之徒。
「哼,兩億?」蘇景一聲冷哼,
「害宋明瑜的怨靈,還有嗎?放出來,讓我看看。」
劉順先是一怔,隨即眼中一亮,雖有疑惑,仍樂呵呵地吩咐一名九境護衛去取。
很快,一枚狼牙被取來。
那名護衛催動之下,五百羯族怨靈精銳瞬間凝實,青黑甲冑凝著血污,
手中骨刀、鐵矛泛著森寒冷光,羯族最精銳的王旗護衛。
它們不是散亂遊魂,而是結成一支嚴整的死士方陣,比當初的怨靈強橫數倍,連帶著劉順的底氣都足了起來。
可……
蘇景臉上,只露出一抹失望。
「你就是跟這種貨色交手,才選擇自盡的嗎?」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冷漠,
「開什麼玩笑。」
劉順臉色變的難看起來,出聲威脅道。
「兄弟,看你歲數也不大,放我一馬,對誰都好,不然魚死網破,誰都不好看。」
劉順話音落下,周圍的暴徒卻如同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戲謔的鬨笑聲轟然炸開,刺得他麵皮發燙。
他這輩子,從未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如此羞辱。
「你大概搞錯了一件事。」
蘇景緩緩摘下金絲眼鏡,笑容溫和,語氣卻冷得刺骨,
「這不是魚死網破,這是……飛蛾撲火。」
話音未落,他抬鞭輕引。
天地之間,仿佛有一道無形的節氣節律,被他輕輕撥動。
「時序更替,律啟立春。
冬穢盡散,陰邪歸殤。」
淡金色的火焰自鞭身燃起,如初春第一縷破寒朝陽,溫和卻帶著不容違抗的威嚴。
銀鞭揮落,隱約有雷聲轟鳴,那是立春之火,是萬物復甦的生機之火。
「律轉炎殤!」
一鞭掃出,不是焚燒,是滌盪。
怨靈身上的陰寒死氣、凝實的甲冑、手中的骨刀鐵矛,
在節氣真火掠過之處,寸寸消融。
前一秒還被劉順視作底牌的怨靈精銳,此刻連一絲慘叫都未曾留下,便徹底消散。
劉家護衛瞬間傷亡慘重。
那些跟隨蘇景而來的手下本就做好準備,早在蘇景動手時便躲到一旁,
此刻見這摧枯拉朽之威,更是後怕地拍了拍胸口。
剩餘的人群中,一名年輕護衛終於認出眼前之人,失聲驚呼:
「他是蘇景!!」
劉泗洪渾身一震,猛地抬頭。
蘇景……立春,春生之火。
他終於記起,這是那一屆最耀眼的天才,
只因遇上了最克制火焰的寒食,才只靠鞭法與立春生機,與宋明瑜堪堪差了一籌。
那樣驚艷絕倫的人物,竟然會窩在這小國,還似乎成了這夥人的頭目。
「一會我護著你,先走。」劉泗洪壓低聲音,語氣凝重。
「殺了他!伯父,快殺了他!」
劉順面目猙獰,剛剛死亡距他不過一步之遙,一想到那名被燒得面目全非的九境護衛,恐懼便瘋狂湧上心頭。
「你冷靜點!沒有半點勝算,現在能逃一個是一個!」
劉泗洪猛地搖晃著他,厲聲低吼。
可一道輕描淡寫的調笑,已自他身後緩緩響起。
「逃?」
蘇景一步步走近,腳步聲如同敲在人心上,
「你們可以試試,逃走有獎勵哦。」
劉泗洪臉色一沉,咬牙道:
「這次劉家認栽!車上所有金銀鈔票,先生盡可取走,只求放一條生路。」
「錢財?」蘇景嗤笑一聲,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別逗我笑了。」
他看著眼前驚慌失措的眾人,語氣平淡,卻帶著死神的宣判:
「你們很幸運。為了破開宋明瑜的禁火之力,我鑽研這麼久。
他沒機會先試這份禮物,那就讓你們來見識一下。」
「跑!」
劉泗洪嘶吼出聲。
殘存的劉家眾人魂飛魄散,慌不擇路地四散奔逃,
卻被一道沖天而起的火牆死死攔住。
「立春·燎原生!」
磅礴的春火如野火燎原,席捲四野。
地上枯燼被焚盡,新芽破土而出,生機與毀滅同時綻放。
一道道逃竄的身影被火焰吞沒,沒有慘叫,沒有掙扎,只有徹底的寂滅。
火浪散去。
天地間一片清明。
蘇景垂落銀鞭,指尖輕彈去一絲微不可查的灰燼,望著空茫的荒原,
語氣輕嘆:
「這招,應該能破開了吧……可惜,再也沒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