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你去啊？」
贏東忽然有些遲疑，他也清楚，自己那套跟女孩說話方式，實在不適合去開導人。
「你總算有點自知之明。」
安天洋像是想起了贏東過去的種種「光榮事跡」，眼皮輕輕一跳。
「行，我去。」
「喏，琴給你。」
贏東遞過那柄古琴，焦尾琴身古雅溫潤，泛著淡淡柔光。
安天洋轉身走出基地，來到茫茫雪山之間。
山腰處立著一座精巧涼亭，武玥一身紅衣奪目，長發高束，靜靜倚著欄杆，
望向天邊高懸的暖陽。她臉上沒有撕心裂肺的悲傷，只是怔怔站著，像是陷在某種思考里。
「看了多久了？」
一道溫和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武玥猛地回頭，見到是安天洋，神色瞬間有些侷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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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被他們看作矯情——她已經麻煩隊長特意關照過一次了。
「不……不是的隊長，我沒事，我只是想來雪山上看看，昭哥說，在雪山上看看暖陽，心境會不一樣。」
她其實記得陳昭的原話是：
世界這麼大，明瑜哥也一定不希望你一直困在悲傷里。
去雪山上看看吧，看看這片西北大地的遼闊與豪情，它會替你撫平心裡的難過。
當時連挽著她的謝晚清都沒料到，陳昭竟能說出這般通透的話，
看向他的眼神，活像見了鬼一般。
想起眾人一路以來的關心，武玥嘴角輕輕揚起一抹淺淡的笑，
這細微的變化被安天洋看在眼裡，心底悄悄鬆了口氣。
「難過就說出來，不用在我面前硬撐。我是你們的隊長，這麼久了，你們還沒把我當成自己人？那我可真要傷心了。」
安天洋走進涼亭，將焦尾琴輕輕放在石桌上，雙手搭在欄杆上。他也很久沒有這般靜下心，好好看過這片風景了。
「不……不是的。」
武玥慌忙擺手，被他這麼一說，緊繃的心弦倒是鬆了幾分。沉默片刻，她終於輕聲開口：
「其實……我是真的難過。我總覺得，自己就是個禍星，我在意的人，都會一個個離我而去。」
「你不能把別人犯下的錯，全都攬在自己身上。」
安天洋轉過身，神色無比認真，
「那些悲劇，是作惡者的罪，不是你的。」
他頓了頓，看向石桌上的琴：
「這是明瑜的琴。他逝去後，特意囑咐過，要把它交給你。」
「囑咐……交給我？」
武玥一怔，滿臉茫然。
「他離開之後，秦老曾以靈力召喚過他一次。是明瑜親口說的，把這琴留給你。
他還說，沒能好好教你什麼，心中萬分抱歉。」
武玥指尖一顫，眼中驟然亮起光芒，那是絕境裡撞破的希望。
她輕輕撫上焦尾琴的琴身，愛惜之意溢於言表。
「那……我還能再見到他嗎？」
「剛離去時尚可一見，可如今他的魂魄已陷入沉眠。想要再以靈力召喚，怕是要等上許多年，而且——」
安天洋語氣微沉，給她定下一條清晰的路，
「你必須要變強，至少要踏入十二境，才有喚醒他的可能。」
「好。我會的。我等。」
無論多少年，只要還有一絲再見的希望，她就願意等。
安天洋望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緩緩道出最後一句囑託：
「明瑜還說，你和他的理想，本就如出一轍。他已經替你請好了一位老師。
只是不知道，看到這樣結局的你，是否還願意，替他把這條路走下去。」
武玥雙手穩穩捧起焦尾琴，琴身微涼，卻像有一道相熟的力量，順著指尖湧入心底。
她抬眼望向雪山之外的遼闊天地，聲音異常堅定：
「我願意。明瑜哥沒走完的路，我替他走。連同他的理想，我的理想，
這山河燈火，總有我們的一份力量。」
「看到你這樣，我就放心了。外面風大，待會兒就回去吧，別著涼。」
安天洋說完，轉身朝基地走去。
他終究沒有說出口——宋明瑜最後那句輕嘆：
逝者已矣，怎敢再誤佳人。
喜不喜歡，愛不愛，早已不是我能決定。
往後，便任由事態如常，順其自然吧。
「謝謝隊長。」
武玥輕聲道謝，低頭輕輕撫上焦尾琴，指尖試探著撥弄琴弦，
生疏的琴音在涼亭里輕輕散開。
就在她不知如何繼續時，身側忽然恍恍惚惚，
浮起一道藍色錦袍的清俊身影，似乎輕輕地將手覆在琴上，
帶著她彈下一段乾淨柔和的音符。
武玥猛地一怔，轉頭望去，亭中依舊只有她一人。
可那琴音，分明真切地響在耳邊。
她瞬間明白了什麼，唇角輕輕揚起一抹溫柔的笑，
雪山長風穿亭而過，將那斷斷續續的琴音送向遠方。
起初生澀，漸漸便有了章法，一弦一柱，都像是有人在旁輕輕引領。
武玥看著指尖下的焦尾琴似有靈識，每一次撥動，
都像是宋明瑜仍在身側，耐心教她最基礎的指法。
她沒有再回頭，也沒有再探尋。
她知道，那道藍色錦袍的身影一直都在，在琴音里，在風裡。
一曲未成，卻已足夠定心。
紅衣少女抱著古琴，眉眼間的迷茫散盡，只剩下清澈的光。
「明瑜哥，我學會了。」
她輕聲呢喃，像是在對空氣說話，又像是在對心中那人承諾。
不遠處，一道纖細身影靜靜立在雪林邊緣。
謝晚清望著亭中那抹紅衣，眼底柔和了幾分。
她沒有上前打擾，只是抱著手臂，安靜地站在雪地里，替她守著這片安寧。
直到琴音漸歇，武玥抱著琴站起身，謝晚清才走出。
「阿玥!走吧，回去了。」
謝晚清轉身在前引路，雪地上留下兩行淺淺的腳印，
「隊長說了，再待下去，真要凍成冰雕了。」
武玥低頭，輕輕撫摸著焦尾琴，將它緊緊抱在懷裡。
琴身微涼，卻暖了她一整顆心。
「嗯，回去了。」
雪山之上，陽光正好。
她不再是需要被守護的小姑娘。
從今以後，她會帶著他的理想，
成長到相見的那一刻。
——
兩人剛回到基地那個休息室，就聽見贏東一臉不敢置信地衝著高拓嚷嚷：
「你說什麼？他們四個幹掉了一萬多囚犯，還有數千異獸？不是？這事是真的？你擱這兒跟我鬧著玩呢？」
陳昭和楊彥換了個地方寫檢討，耳朵卻豎得老高。
見武玥和謝晚清進來，兩人立刻擠眉弄眼，示意她們安靜吃瓜。
兩人覺得有趣，快步湊了過去。
謝晚清挑眉道：「怎麼了？查帳呢？」
「噓——完犢子了，拓哥這次牛吹大了，少了這麼多囚犯，怕是又得多兩人寫檢討了。」
陳昭神神秘秘地把謝晚清拉到身邊，壓低聲音道。
瞥見武玥心情已經好轉，他才徹底放下心，
又示意眾人安靜旁聽，手上依舊裝模作樣地寫寫畫畫。
「不行，咱不能讓拓哥一個人扛著。」
楊彥摸著下巴，一臉沉思。
幾人立刻期待地看向他，等著他出主意。
下一秒，楊彥眼睛猛地一亮：
「有了！要不咱們幾個客串幾天囚犯？反正那些人本來就是用來訓練的，
咱們辛苦點，把這幾個月的訓練量全承包下來。既能練手，又能把缺口填上，還不用因為這個挨罰！」
眾人沉默一瞬，陳昭爆出聲：
「……臥槽，要不說你是天才呢，彥子！」